坐上了车, 沈孟青觉得车子里有些闷热,她喘不上气,伸手想把空调温度调低一些。
没想到, 余辛也伸出了手, 两人的手在空中碰撞到一起,又同时急速弹开。
沈孟青咽了咽口水, 说:“我想把空调调低几度。”
“嗯。”余辛收回手后, 依旧目视前方专心开着车, “帮我也调低点。”
“好。”
气氛莫名尴尬而微妙, 沈孟青调完后,缩回了座位, 两手规规矩矩地交叠放在膝盖上, 眼睛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街景,脑子里空落落的, 什么也没想, 却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一样。
夜色醉人,她望向窗外的眼皮渐渐沉重,在数到快一百个路灯时,她阖上了双眼, 昏睡过去。
直到到了家楼下, 车子缓缓停住, 沈孟青都仍然未醒。
余辛亦是不急着走, 侧头睨了眼沉睡的沈孟青后,他把空调风速降低了些, 学着她抬手环抱住自己,闭眼小憩。
他也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车内和车外的夜是相似的乌黑如墨,一片寂静, 唯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一起一伏,逐渐同频。
两人像冬眠的小动物般,窝在这一方小小洞穴里,恬静地睡着。
陡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将两人惊醒,余辛睡得不算沉,反应迅速地按下挂断。
沈孟青在意识清醒前,看见了显示屏上一闪而过的“林”字,应当是这通电话来电人在余辛手机上的备注。
她缓了缓还未褪去的困意,看了眼余辛,说:“那我回去了。”
余辛没出声,眸色幽深地看着她。
随后,他慢慢抬起手,指尖向沈孟青的脸侧越靠越近。
沈孟青想起上回在这车上发生的事,瞬时间脸色一红,下意识猛地往后一靠,躲过了他的手。
“?”
余辛用手将即将掉下的小黄花放回挡风玻璃前,眼皮一抬,掠向沈孟青说:“我是要拿这朵花,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哦。”沈孟青小声嘟囔了句。
“怎么,你很期待我做点什么吗?”
余辛把手放下,撑在沈孟青身侧的座位上,俯身下来,一点点靠近,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沈孟青心跳如擂鼓,音色都软了下来:“我没有啊。”
就在余辛快要贴上她唇侧时,他又坐回了身子,手指一搭一搭地敲着方向盘,语气冷静地说:“你走吧。”
报复,这一定是他的报复。
沈孟青下了车,在走进楼里的前一秒,她回头看了看还未驶离的黑车,余辛的脸隐没在车窗玻璃里,看不清楚,但不妨碍她忿忿地瞪了一眼。
她进了家门没多久,郝奇思也回来了,他兴奋地小跑到沈孟青身边,大声说道:“姐,我刚进小区的时候看见导游哥那辆劳斯莱斯了!他来找你了!”
沈孟青头都没抬:“哦。”
郝奇思见她没什么表情,以为是她没意会到,继续说着:“你们不是吵架了吗,他肯定是来向你道歉的呀!”
沈孟青:“哦。”
郝奇思观察了下沈孟青,她像是还在生气的样子,他挠了挠脑袋说:“他不会根本没敢找你见面吧?不应该啊,那哥看起来没这么怂啊。”
是啊,他可一点都不怂,沈孟青在心里冷笑了声,盯着郝奇思说:“你再提到他,我明天就给你送学校去,不管你了。”
郝奇思立马闭嘴,说了声:“小的明白。”
随后,他就回了房间,紧紧关上了门。
他拿出手机,给余辛发去消息:
「哥,你怎么还没哄好我姐呢。」
余辛过了会才回他。
YX:「……」
YX:「怎么哄。」
郝奇思恨铁不成钢,叹了口气,输入道:
「是男人就要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直接道歉!她想要什么,都尽量满足她。」
YX:「你在学校没少早恋吧。」
郝奇思脑海中浮现起余辛那张冷淡的脸,感觉都能想象到他说这话时的神情。
郝奇思说:「哥,我这也是为你好,你怎么恩将仇报呢。」
余辛很久没再理他,直到很晚,他才突然发来一句:
「如果你姐发现自己被骗了,会怎么样?」
郝奇思房间的灯都关了,卷着被子躺在被窝里,只有屏幕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啃着指头思索了会,旋即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
「你不会是骗了我姐的钱吧???!!!」
他义愤填膺地对着余辛输出个不停:「我姐一个人在北城这么辛苦打工赚钱,多不容易啊,如果你还骗她钱,那你也太不是人了吧!!」
或许是他发消息频率太快,引起了余辛的注意,这会他回复很快。
YX:「……不是。」
YX:「和钱无关。」
郝奇思长舒一口气:
「那没事,不涉及钱都是小事,别担心。哥,我睡了啊。」
那头的余辛和他同时放下手机。
和郝奇思聊完,他好像更头疼了。
对于他来说,如果只是涉及到钱,那才是无关轻重的小事。
-
把郝奇思送到了学校后,沈孟青终于圆满完成了这几天照顾他的任务。
转眼到了周一,沈孟青进办公室的时候,果然看见有两三个工位已然空了。
她才在工位上坐下,齐书盈就给她发来了消息,言辞中难掩她心情的雀跃:
「孟青姐,军哥把一个离职同事的工作都交给我了,以后我也要开始独自负责业务了!」
沈孟青嘴角弯了下,回复她说:
「恭喜你呀。」
齐书盈:「你中午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感谢入职以来你的帮助^^」
沈孟青:「OK」
两人中午就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Brunch,简单点了几个菜后,齐书盈便迫不及待地向沈孟青分享起自己单独见客户的感触来。
“我之前从你还有图哥身上学到了很多见客户时的话术,但我发现自己实战起来还是不太一样,客户有些问题是我没遇到过的,而且,独立干业务之后很多人都会来找我沟通,我才知道你们每天要面对那么多信息。”
齐书盈说得眉眼飞扬,充满了新鲜感,沈孟青静静听着,不时喝几口果汁。
“但是,孟青姐,以前几年部门人事变动也这么大吗?最近公司里走了很多人,我心里有点慌。”齐书盈疑惑地向沈孟青问道。
沈孟青搁下杯子,说:“每年都会有,是正常现象。”
“是吗……”齐书盈话音一停,左右谨慎地打量了下店里的顾客,而后压低声音凑近说,“上次我在帮张图哥干活时不小心听见了他和军哥的对话,军哥好像在说,过段时间公司可能会裁员。”
沈孟青一怔:“裁员?”
齐书盈点点头:“据我了解,咱们公司以前没主动裁员过吧?”
沈孟青摇摇头,说:“没有过。”
“哎,也不知道好好的怎么忽然有这消息。”齐书盈脸色耷拉下来,叉起沙拉里的一块生菜,送进嘴里嚼了嚼。
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沈孟青便有些心不在焉的,下午工作时,经常无意识的走神,效率格外的低。
倘若是在以前,她绝对不会担心裁员名单上会出现自己的名字,但近一年来她的绩效评级都不是很好看,如果评判标准是看这种硬性指标的话,那她保不准真会被选上。
连续失眠了好几个晚上后,沈孟青忍不住朝姜羽问了问有没有关于这件事的小道消息。
姜羽打听了快一个星期,才从别人嘴里撬出一点消息。
但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告诉沈孟青,裁员名单是由部门经理和人事部共同敲定的,部门经理占很大一部分决策权。她还说,估计这名单十月份就会出来。
沈孟青头疼得很,这件横生出来的事,像是老天拿了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尽快做出决定。
她几乎是每天焦虑又纠结地度过了这个九月,每次见客户时都有些不在状态。
可是,再这样下去她身心健康都会出问题,沈孟青痛定思痛,觉得是时候踏出改变的一步了,如果她一直处于被动的地步,那只会在意外来临时措手不及。
退一步说,就算她没被裁掉,下半年的绩效也不会好看到哪去,她在这继续待下去还有什么盼头呢。
九月的最后两天,她回到了楚城参加一个公司的面试。
推荐这个岗位机会的人是那天同学聚会上坐她身边的女同学,同学人叫付岚,性格很温和,当时刚从楚城来北城不久,是以对楚城的情况比较熟悉,了解到沈孟青有想回去的念头后,很快就给她推来了好几个岗位招聘启事。
这个叫叁通的医药公司虽然不比愈生和云济规模大,但在楚城算相对头部的企业了。
她投递的岗位是董助,没有再考虑销售之类的岗位,既然是从大公司跳槽出去,她只想在职业道路上更进一步。
投完简历第二天,她就收到了HR的联络,初步沟通了下她的情况,在得知她可以在九月底线下面试时,HR还吃惊了下。
沈孟青站在叁通公司楼下时,惊叹了一下这不输于愈生的大写字楼,气派华丽得很。而且楚城不比北城寸土寸金,生产工厂就建在办公写字楼的背后一大片空地上,方便多了。
HR来楼下接她,刷卡带她直直上到了顶楼,看着电梯上疯狂跳动增加的数字,沈孟青心跳也跟着加速,她原以为自己不会紧张的。
“先是董事办的面试,如果通过了,我们就直接安排董事长亲自面试。”HR亲切友好地对她笑着说,“正好节前董事长出差回来了,就安排紧凑了些,没关系吧?”
沈孟青浅浅笑着说:“没事的,这样更好。”
走出电梯前,她收到了郝奇思发来的消息。
郝奇思:「可以,我来接你。」
沈孟青一个问号才发出去,他就撤回了这条消息。
郝奇思:「姐,发错了,没事。」
沈孟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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