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辛没换衣服, 戴了个黑色的鸭舌帽,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沈孟青看了眼他,半张脸都快埋在帽沿底下, 只露着个微薄的唇和锋利的下颌线。
她笑着说:“你还挺有偶像包袱的。”
余辛耸耸肩, 脸色比那秋风还凉,冷酷得很。
沈孟青忍不住想戳破他这装酷的劲, 说道:“外面降温了, 我刚走过来都觉得有点冷, 你就穿这一件衣服出门?”
“嗯。”余辛站直了身子, 一米八九的个子拔挺,和迎风飘扬的白杨树似的。
沈孟青在心里哼哼, 暗自想道, 等会吹了风就知道冷了。
余辛住的这高档小区里楼间距更大,四面八方都没什么遮挡, 灌进来的风更多了, 沈孟青两手揣在兜里都冷,她不自觉挨近了余辛一些。
好巧不巧,旁边走过一对相互依偎的情侣,手牵得比磁铁还要紧。
沈孟青和余辛两人都看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沈孟青感觉余辛也朝她靠近了几步, 离她近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垂在她口袋旁边, 悠哉哉不安分地摆动着。
有点暗示的意思。
她看在眼里,不自然地咳了声, 缓缓地抽出手来。
陡然间,两人的手背在空中相撞,沈孟青还没和余辛的眼睛对视上, 就听见他出声说:“你不会以为我要和你牵手吧。”
“?”
沈孟青急忙嗤了一声,恼怒地说道:“切,怎么可能,我那是手心捂出汗了,拿出来晾干一下。”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她把手举在半空中甩来甩去的。
余辛斜斜睨了眼她微微泛红的手,说:“哦。”
他这衣服着实不抗风,刚才出门时他不想让沈孟青等他太久,所以穿着就出来了。
眼下寒风肆意地从他领口、袖口和下摆灌进来,呼呼作响,这衣服和裤子还没口袋,他的手被风吹得冰冷无比,和两颗冰块似的。
就沈孟青怕冷这样,如果她拉上自己的手,还不得把她冻死。
出了小区门,风向变成了从背后来的,余辛不着声色地落后了几步。
沈孟青疑惑地转头看他,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被迎面走来的人看见他穿的是家居服,所以躲在她身后。
“你这套衣服看起来挺正常的,不用不好意思见人。”她说道。
余辛:“……”
懒得解释。
进了超市,沈孟青在前头开路,余辛推了个购物车,跟在她后头。
她目的明确地挑好了几罐调味料,考虑到余辛自己不怎么开火下厨,她买的都是最小罐装的。
随后,她又去冷冻区挑了盒馄饨,买了点配菜。
余辛只充当个购物车司机,一言不发地推着车,在快到收银台时,他才快步走到沈孟青前头。
收银员一件件扫着货品码,随手指了下手边货架上摆着的东西,说:“上面两排是折扣商品,考虑带一件吗。”
折扣商品都是些饮料或是面包,余辛侧头看向沈孟青,无声地征询她的意见。
沈孟青摇摇头说:“我不用,煮馄饨吃就行。”
她从余辛的脸上收回目光,又看向货架,这才看清底下摆放整齐的一个个小盒子是什么东西。
沈孟青想起上回在余辛家里的情形,那时他说他家没有,难道,刚刚他望向自己,是在问要不要买这个……
“还不走?”
余辛付完了钱,见沈孟青直愣愣地盯着前面走神,他挑了挑眉。
沈孟青反应过来,立马推着他说:“走走走。”
再次回到了余辛的房子,他将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往灶台上一搁,把东西一个个取出来。
沈孟青将馄饨解了冻,把盛好水的锅放在灶上加热。
虽然余辛是个不做饭的人,但他家现有的厨具都格外好用,全套进口品牌,估计花了他不少钱。
真是暴殄天物。
余辛把所有调味料和食材都放在她手边后,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水池边,抱起手看她氤氲在水雾里的背影。
不过一会,馄饨在锅里咕噜噜上下浮动,沈孟青见时间差不多了,关火盛了出来。
馄饨摆上了桌,旁边还有俩超市买的凉菜,余辛将筷子递给沈孟青,两个肚子快饿瘪了的人终于吃上了饭。
场面安静,只剩咀嚼的声音,两人默契地谁都没说话。
吃到最后,沈孟青忽感一阵腰疼,比出门那时候的酸痛还要来得汹涌。
她把筷子放下,捂着腰说:“我有点不舒服,先去沙发上躺会。”
余辛一怔,问她说:“没事吧?”
“没事,可能是高铁和飞机上的椅子坐得不舒服。”
沈孟青走到沙发上,侧身卧倒下来。
余辛一碗馄饨吃到见底,将餐桌上的垃圾收拾进了垃圾篓,把锅铲碗筷都洗干净了后,再迈步走到沈孟青跟前。
她已经睡着了,手机脱离了手掌,在沙发边缘摇摇欲坠。
余辛勾下腰,把她的手机往里放了些,视线回移的某个瞬间,他整个人猛然一顿。
米白色的沙发垫上,不知何时晕开了一小块显眼的印记。
他大脑空白了一瞬,在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余辛不由自主地有些脸热,耳尖眨眼间泛红。
他在原地迟滞了几秒,随后,连忙从房间里取出来一条深色的毯子盖在她身上,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衣服没换帽子也没戴地出了门。
由于身体不适,沈孟青睡得不安稳,睁开眼睛时,她额边的发丝都被薄汗浸湿,小腹下坠感更加强烈了,腰酸得她怎么躺都不舒服。
等感受到潮热时,她暗道不妙,起身环视了一圈,没看见余辛的身影,她慢吞吞走去了洗手间。
果不其然,生理期来了。
可是现在手边什么也没有,她也没办法直接这样回去。
沈孟青无助地拿起手机,准备点个外卖下单卫生巾,只有这个办法了。
这时,外头传来开门的声音。
是余辛回来了。
她正犹豫着要怎么和余辛开口,卫生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余辛猜到了她在这,朝她说道:“我给你买好了。”
沈孟青张了张嘴,把打好的草稿咽了回去,小步走到门口,她打开门后余辛只伸出了一个胳膊,递了包卫生巾进来。
“谢谢。”沈孟青轻声说。
她转而又道:“我这裤子没法再穿了,你有没有衣服能借我穿一下,我回去之后会洗好还你。”
余辛回答她道:“有,你等我拿一下。你今晚就住这吧,我这有烘干机,你洗了身上这套衣服,明天可以继续穿。”
话音一落,他不等沈孟青说话,提脚就走。
沈孟青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接纳了他的提议,毕竟她还痛着经,在这凉风阵阵的晚上走回去简直会要了她半条命。
余辛给她准备了一次性洗漱用品和一套他还没穿过的家居服,他敲了敲门,等沈孟青把门开了条缝拿走东西后,他走到离洗手间最近的沙发位置坐下,怕沈孟青突然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
浴室里的水声响起,看来几分钟内是不会需要到他了,余辛想起他方才买的一大包物品里有条生姜红糖冲剂,他当即站起身来去厨房烧水,打算冲一杯沈孟青喝。
二十分钟后,沈孟青换好他的衣服走了出来。
他们身高差的有些多,上衣的袖子和裤子的末端她都卷了好几层,才不影响拿东西或是走路之类的动作。
洗衣机正高速运转着,沈孟青这会一身清爽,除了腹痛还在作祟之外,她轻松了一些。
她走进客厅,在瞧见茶几上满满一堆东西后,她瞪圆了一双杏眼,在余辛身边坐下,问他说:“这些都是你买的?!”
余辛点点头,递来一个暖宝宝说:“已经捂热了。”
“……”
沈孟青把热得发烫的暖宝宝贴在衣服上,凑近茶几一看,单卫生巾一种东西,余辛就至少买了九、十种,日用夜用,各种长度,统统都有,止痛药也有四五个品牌的,有胶囊有冲剂,红糖水和暖宝宝就更不用说了。
“我不知道哪种止痛药最有效,就上网搜了下,这几种是提到比较多的。”余辛解释说。
沈孟青放下手里的药,有点想笑地说:“余辛,我是痛经,不是快死了。”
余辛的头微垂,睫毛遮住了眼眸,藏住了他的情绪,面色凛凛。
“好点了吗?”他问道。
沈孟青呼了一口气,说:“没这么快。”
余辛凝重地皱起眉,问:“网上不是说吃了止痛药就能好吗。”
沈孟青第一次见他这么担心,一时都忘了疼,生起坏心思来。
她说:“这暖宝宝好像有点没用了,你怎么捂热的?”
“没用了?”
余辛伸出手,贴在沈孟青腹前的暖宝宝上,灼人的温度透了过来。
“这样好多了。”沈孟青展颜一笑道。
“……”
余辛看穿了她的伎俩,冷冷吐槽说:“你自己没手吗?”
话虽如此,他仍旧没有收回手。
沈孟青眉眼弯弯,她伸展开手,想往沙发上撑去,不料碰到了余辛另一只手,凉得她反射一般将手缩了回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这只手怎么这么冰?”
“没有冷到你吧?”
沈孟青被他的话逗笑,说:“我也没这么脆弱吧,碰到你的手而已,怎么会冷到。”
她将余辛开了封的那袋暖宝宝抓了过来,撕开一个塞进余辛另一只手心里。
“晚上温度更低,你刚才出去又忘了穿外套吧?我看你是忘了上次感冒有多严重了,还想去挂一次水。”
沈孟青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余辛感受到冰冷的手在不断被一丛篝火暖化。
气氛沉寂了一会,在止痛药的作用下,痛意逐渐减退,沈孟青活络了下久坐的身子,终于没那么难受了。
“不痛了?”余辛问她。
沈孟青:“嗯,好多了。”
她握住余辛的手腕,移开了他的手,将早已降温的暖宝宝撕了下来。贴到最后,温热的来源基本只剩余辛的手。
她松松站了起来,说:“我困了,我睡哪个房间。”
“我房间在那。”
这话刚说出口,余辛就愣了一下。
他反应迅速地找补道:“其他客房的床都不太舒服,也还没换好床单被单,你就睡我房间吧,我去睡客房。”
沈孟青见他态度坚定,便没再推拒,应了下来。
她往主卧走了几步,忽地转头说道:“我明天请假了不用上班,如果睡过头了,你不用管我,我起来了就会回去。”
余辛说:“好。”
过了几秒,他又说道:“如果身体不舒服,你不用急着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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