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辛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从机场出来后就马不停蹄地坐车到了楚城的医院,向郝奇思问了病房号后,他就整整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上头显示着沈孟青的电话。
听见沈孟青和她妈妈的对话后,他怎么也拨不出这个号码。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离他而去。
落寞的心情渐渐漫上他的所有感官, 在他快要被淹没时, 陈姨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走远几步, 和一对中年夫妇擦肩而过。
“喂, 余辛,你在哪?”陈姨很少直呼他的名字, 这会她哭得有点泣不成声。
余辛心里一沉:“怎么了, 陈姨?”
“你爸刚醒来了下,还喊了律师来, 我以为他是见好了, 就让律师进去和他聊了会。没想到,刚才机器又响了,医生……医生说他可能就只剩这两天了。”
“我知道了,我在外地, 现在就赶回来。”
余辛走出了楼, 楚城的温度高上不少, 他穿得比其他人厚了点, 却感受不到一丝热意,骨子里像是流淌着永不融化的冰河, 不断从内而外地渗出凉意。
他给沈孟青发了条信息:
「等你回北城了,我们聊聊。」
……
沈孟青回到了病房,两手垂在身侧一晃一晃的, 脸色不自觉地有些沉重。
“怎么了?你看见谁了吗?”郝孟不解地问道。
沈孟青否认说:“没有。”
她打开手机,对着余辛发的信息发呆。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不在北城,难道,刚刚他真的在门外。
沈孟青想不通,抬手给他回了个好。
现在有沈孟青轮岗,三姨轻松了不少,很快炒好了晚饭,提前来了医院。
郝孟两天后就可以出院了,沈孟青吃完了饭,给她把出院手续提前办理了。
明天就要去叁通试岗报道,在医院待到了八九点,沈孟青就回了家。
第二天,她被早上七点半的闹钟吵醒,起床后她挑出一套通勤的衣服换好,再煮了一碗面吃。
叁通的通勤时间是早九晚六,比愈生要友好很多,当然,对于董助这个岗位来说,她需要24小时stand by。
其实一周的时间很短,最开始的精力基本都放在熟悉公司架构和现场办公环境上,这些HR会带沈孟青进行了解,她只需要记住就好。
过两天杨川要去外地出差,她还没正式入职自然没有出差的指标,所以她的工作量又减轻了不少,前几天陪着杨川开会做纪要,或是去楚城其他公司访谈,之后只需在公司处理日常业务就好。
事实上,杨川也还没有习惯把一些事情交给她,更多的都是一些文本工作,沈孟青干了两天后,有点怀疑杨川想出这试岗单纯是对她的服从性测试,做的都是些杂活,能对最终结果造成什么影响。
这天下了班,正好郝孟出院了,姨妈们说要在家里聚个餐,庆祝郝孟康复。
四个人都挤在厨房,择菜的洗菜的切菜的炒菜的,个个分工明确,一点多余的空间都没有,沈孟青便也懒得去凑这热闹,坐在客厅安心等着开饭。
电视机兀自放映着,一集食之无味的爱情电视剧播完,进入片尾曲时间,沈孟青的手机铃声和电视里的音乐声同时响起。
沈孟青接下电话:“喂,怎么了?”
“阿青,你看到了讣告吗?”姜羽的声音急促。
“讣告?”
沈孟青皱起眉,边按下扬声器,边往阳台走去。
她切出电话界面,点进聊天软件,愈生公司的工作大群被顶到了最前面。
里头安安静静躺着条讣告,宣告着余董事长在几个小时前去世了。
虽然她和董事长从没接触过,最多在员工培训大会上远远见过,连年会他都鲜少参加,忙得只会在现场播放一段提前录制好的视频,但是对于一个生命的消逝,她心里不免沉重。
“怎么这么突然。”沈孟青说道。
姜羽叹了口气,说:“我听说就前几天病情加重的,估计是没抢救过来。我不是和他儿子是同学吗,过两天要去参加追悼会。”
“节哀顺变。”
沈孟青也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起爸爸病逝的情景来。
当时她还在上高中,上午的大课间班主任来班上找她,说医院来了电话。
沈孟青听见这个消息,下意识心脏一紧,在听到电话里妈妈慌乱的哭泣声后,她感觉眼前的世界在一点点褪色,只剩下黑暗。
她恨不得溺死在这片黑暗中。
之后她被班主任送去了医院,和妈妈一起在爸爸的身边守了一天,她们的祷告随着机器上归为平直的线条而终止。
她们俩几乎是哭了三天三夜,没有去办追悼会,给爸爸下葬已然用光了她们最后一丝力气。
虽然不知道董事长的儿子现下是什么模样,但她对于这种失去父亲的心情,很能共鸣。
“希望他的家人一切都好吧。”
沈孟青挂断电话前,说了这最后一句话。
或许是受了这个坏消息的影响,沈孟青在吃晚饭时,起初有些提不起劲来,还好有姨妈们在,热热闹闹的,很快把她糟糕的情绪赶走了。
……
最后几天的试岗期,依旧平平稳稳度过了。
杨川取消了外地出差的行程,赴往北城,去参加余董事长的追悼会。
沈孟青也在周中回到了北城,继续在愈生上班,等待着叁通的offer。
这段时间还算清闲,上头的人因为董事长的离世各有各的忙处,连会议都少了很多,沈孟青抽空约姜羽吃了一次饭。
她们许久没找着时间在食堂共进午餐了,两人找到位置坐下后,姜羽感慨说:“我怎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沈孟青笑了笑,说道:“说不定之后就只剩你一个人吃了。”
姜羽立马哭丧着脸:“你再说我可要哭了。”
“不说了不说了。”沈孟青夹了块肉,问姜羽说,“董事长的追悼会,规模是不是很大?”
姜羽点头如捣蒜一般:“那当然了,特别多人。”
她压低了声音,向沈孟青靠近说:“你都不知道,和看电视剧里的财阀商战似的,律师当场宣布董事长留下的遗嘱,和余……董事长儿子签订协议,这时候有几个股东当即就跳出来了,说要查验遗嘱的真实性。”
“董事长还有其他孩子么?”沈孟青问。
姜羽:“没有啊,所以我觉得他们脑子有坑,董事长就这一个儿子,不把这些东西留给他还能留给谁。不过呢,咱们的新董事长的确之前不想接手愈生,股东也清楚,所以才对他突然继承表示怀疑吧,这里面的事我也说不清楚,反正这位新董事长未来的路可不一定好走。”
“那肯定,按你这说法,这新董事长以前对于公司里的事应当参与得不多,和各个股东关系怕是也一般,股东们从自身利益出发,必定是不喜欢这位摸不出底还关系一般的新董事长。”沈孟青分析说。
姜羽搁下筷子,怅然地说:“你还是去叁通吧,愈生真是前景不明啊。”
沈孟青:“你也别这么丧气,说不定那小余总把愈生的业务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呢。”
姜羽撇了撇嘴,沈孟青看她那样,取笑说:“那你岂不是变成关系户了?”
“得了吧,那人就是个冷面冰山,我这关系最多比起别人能多说一句话,再多都没有。”
沈孟青:“什么话?”
姜羽:“在同学会上和他说句你好,不对,我以后不会要说您好了吧。”
沈孟青:“……”
和姜羽吃完饭后,沈孟青回到工位,把椅子放平,打算午休小憩一会。
大概是秋燥的缘故,空调吹得她口干舌燥,身体里像是有团火在烧,怎么也睡不着。
她索性拿起手机,短信图标的右上角有个红点,她怔松地点进去,看清是电话卡账单推送后,松了口气。
这时,又弹出一条短信。
是叁通发来offer的通知。
HR的聊天消息同步发了过来,约她下午找时间详聊一下工资待遇,沈孟青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愈生离职有半个月到一个月的过渡期,她计划过几天就和梁军提离职,尽早离开。
过了午后的上班时间,沈孟青提前离开了办公室,找了个安静的咖啡馆,和HR电话。
叁通给出的基础薪资基本和愈生持平,董助的绩效奖金就比不上销售岗了,整体来看一年到手的工资会比在北城时少个二十万左右,不过这也在沈孟青的意料之中,毕竟不论是从公司规模还是城市纬度来看,叁通都差了一大截,能给出这个待遇,她已然很满意了。
再次确认好了入职时间等事项后,HR就发来了合同,沈孟青争取了下,准备和梁军提完离职后签约。
事情一了,沈孟青长舒一口气,全身放松地往椅背一靠,大口大口地吸着装满了冰块的咖啡。
等等,还差一件事。
她重新端回坐姿,拿起手机给余辛发去短信。
她说:「我回北城了,你这几天有时间吗,我们见个面吧。」
沈孟青搁下手机后,悠然坐到傍晚,夕阳西沉,整座城市被镀上金色。
余辛一直没有回信。
直到过了一天,在深夜时刻,沈孟青关了房间里的灯,一片黑暗。
她手机屏幕忽地亮起,沈孟青眯着眼睛,举了起来。
余辛回复了她的短信,他说:「后天晚上吧。」
沈孟青算了算日子,正好是她约梁军面谈离职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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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辛发出短信的时候正在转场的车上,他已经一天没阖过眼了,连手机都没看过。
祝绍明正坐在他旁边打游戏,看到他出神的表情后,一瞬间就懂了,问他说:“沈孟青的短信?”
“嗯。”余辛刚想休息会,这下又没了困意,重新坐起了身,西装面料擦过皮质的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
祝绍明八卦地放下手机,问道:“她和你说啥呢。”
“约我见面。”余辛说。
祝绍明低头思索了会,随后一拍脑门,大喊说:“她不会是要向你表白吧?!”
他这嗓门太大,前头开车的特助都被惊地往前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
余辛懒得搭理他。
祝绍明见他不信,条条是道地分析说:“你看,你这上任了新董事长了,你以为你还瞒得住身份吗?公司里的员工,一个个好奇心都重得很,嘴巴又没一个把门的,八卦传得比什么都快,只要谁有一张你的照片,不出几天就能传到沈孟青眼前。”
“她一看照片,天呐,原来余辛就是公司新总裁!她霎时间坠入爱河,决定对你主动出击,约你见面。”
祝绍明为自己的一通分析啪啪鼓掌。
余辛太久没睡觉,这也不是工作上的事情,他能有大几分把握,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充斥着祝绍明的发言,失去了正常的运转。
“是吗?”他沉沉吐出这两个字。
祝绍明两眼发光,疯狂点头:“绝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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