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 上回我带她去玩赛车,你忘了?我们俩的家里人互相都认识,小时候我俩还住一个小区呢。前不久我回楚城, 还和她吃了一次饭。”
李青河不停抛出能佐证他和沈孟青很熟的例子, 余辛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听着, 等李青河说完, 他才淡淡然吐出一句:“挺好。”
沈孟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此时, 碰巧又进来了两人,转移了余辛和李青河的视线。
这下人到齐了, 饭局正式开始, 沈孟青和其他几个秘书一起坐在尾座,把上头的战场留给各自的老板们。
放眼望去, 这桌上的人就三人最年轻, 除了余辛之外就是李青河和万群。
李青河应当和她差不多大,万群看外表在三十出头,这样算下来,余辛是年纪最小的。
他这会被簇拥着坐在最中心的主座, 修身西服被他一米八九的好身材穿得伸展熨贴, 室内温度太高, 他解开了衬衫的第一个纽扣, 隐隐约约露出一点锁骨的边沿,禁欲又清冷。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 余辛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游刃有余的矜贵,全然不像是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公子哥,在这种名利场中, 像是没在世俗的金钱权利里摸爬滚打过,而是天生掌控权欲的人,傲然地俯瞰着芸芸众人争名夺利。
沈孟青身边坐的是李青河的秘书,也是个女生,她主动和沈孟青互通了姓名,说自己叫唐思。
唐思看着很阳光开朗,刚毕业没两年,她方才听见自家老板和沈孟青很熟,心里不由对她亲近了几分,搭话说:“孟青姐,你长得真好看,你老板也好帅,你们俩就像那个金秘书韩剧里的男女主!”
沈孟青在唐思脸上看到了还没被班味完全击败的稚嫩,她笑着说:“等你多工作几年,可能就会觉得我俩像互相看不顺眼的仇人。”
“我懂。”唐思低声说,“毕竟是上司,就算长得再帅,一工作起来也只想提刀砍他。”
沈孟青闻言,故意逗她说:“怎么,你想砍李青河啊?”
唐思立马脸一红,辩解说:“我没有!孟青姐你可千万别和李总说。”
“放心,我不会的。”
沈孟青拍了拍唐思的背,小朋友真是不经吓。
等服务员将众人的杯子满上酒,这顿饭局就进入了主题,上座的人们起哄着让余辛做开席发言,他也不推脱,悠悠端起酒杯。
他的发言简短干练,最后一句话说完,也不知席上谁高呼了声好,四下响起掌声来,他举起杯,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尽,动作干脆利落。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长桌,遥遥看向沈孟青。
四目相对时,沈孟青心跳的节拍不受控制地一乱,看不明白他的意思。
“正好,我顺便给各位介绍下我的秘书,沈孟青。”
余辛双眸紧紧落在她身上,没有挪动过一分,沈孟青没想到他会在这么正式的场合当着所有人介绍自己,在她的设想里,最多只会私下敬酒时一嘴带过。
当感受到全场投射来的视线后,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笑着起身举杯说:“还请各位以后多多关照。”
在她也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后,余辛收回了目光,眼里冷了几分。
沈孟青这酒敬得颇具魄力,自是又赢得一众喝彩,不少人顺着对余辛夸捧说愈生这几年不仅人才越来越多,生意也是越做越好了。
余辛似笑非笑,谦恭地说仍需努力。
酒局渐入佳境后,从某个人掏出打火机开始,点燃的烟就犹如扑不灭的火势一般在宴席里蔓延开来。
沈孟青长叹一口气,又要闻讨厌的烟味了。
万群就坐在余辛身边,随手给他递去一根烟,说:“国外的好货,玩一根?”
“不了。”余辛回绝说。
李青河见状,揶揄说:“最近他不知道抽什么风,怎么劝也不抽烟,硬是说自己戒了。”
万群一挑眉:“哟。”
他转而想起什么,面色沉了沉:“不会是因为你爸去世吧?”
余辛情绪没什么变化:“不是。”
李青河给万群使了个眼色,让他别提这种事。
觥筹交错间,余辛不经意地睨了眼尾座的人,抬手喊来了服务员。
他侧头向服务员低语了几句,没过多久,服务员就在靠近尾座的门口摆了三台空气净化器。
这举动引起了好几个人注意,万群瞠目结舌地看着余辛说:“不是哥们,你成禁烟大使了啊?”
余辛扯起筷子,夹了两口菜送进嘴里,无视了他的玩笑。
沈孟青这边的人自然也看到了,她身侧的唐思小声在她耳边说:“天呐孟青姐,突然觉得你老板好有魅力。”
“哈?”沈孟青不解。
“他居然不抽烟,而且他好贴心啊,还让服务员搬来空气净化器。”
沈孟青抽了抽嘴角,如今年轻小女孩们的心动点这么低的吗。
她认真地说:“闻二手烟很不好,只是我们被迫接受太久了。”
唐思点点头:“你说的也对。”
宴席吃开了后,局面热闹起来,大家开始自由敬酒。
沈孟青作为新晋秘书,不免要在各位秘书前辈们跟前露露脸,她离开了座位,一位位认识了过去,那些大客户们就留给余辛社交。
等她喝完一轮酒回到座位,手机上多了条未读消息。
她疑惑地点进去,是余辛发来的。
狗头上司:「这么能喝?」
“……”
她抬头看了眼,俩中年大哥喝红了脸,正拉着余辛畅谈,他垂头缄默地听着,完全不像在意到了她这边的样子。
沈孟青在输入框敲下字:
「向您学习^^」
哪比得上他那一口干的气度。
这时,余辛拿起了手机,一心二用地回复沈孟青的消息。
狗头上司:「别喝了,系统上还在待离职状态的人请不了带薪假。」
看着都烦!
沈孟青一撂手机,懒得再回他。
……
饭局结束,一桌人陆陆续续地散场。
沈孟青跟在比较末尾的位置,她本来和唐思走在一起,不知什么时候李青河刻意落后了几步,和她走到并排,唐思眼力见十足地加快了脚步,留这两人说话。
李青河偏过头,朝沈孟青看去:“一直没找着机会问,你怎么成余辛的秘书了,不打算回楚城了吗?”
“说来话长,当初回楚城是觉得职业发展有点受限了,但有了做董秘的机会后,还是不想错过吧。”沈孟青概括了下,回答道。
李青河了然,第一次和沈孟青见面的情景浮现眼前,他笑着说:“你果然还是这么热爱工作。郝阿姨那边呢,你告诉她了吗?”
“说了,她虽然有点伤心,但也习惯了。”
沈孟青昨晚第一时间就和郝孟打电话说了,郝孟是有些失落,但一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没怎么陪伴沈孟青,都忙着在外面赚钱,就也支持她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沈孟青在北城更方便和李青河多多接触,她现在更想看到沈孟青能成家。
“你有没有想过把郝阿姨接到北城来生活?”李青河问她。
沈孟青摇摇头:“我妈以前在外面打拼久了,如今只想在家开心养老,我不是有三个姨妈么,她每天和姨妈们待在一块玩,来北城了她不认识几个人,反而过得没那么快乐。”
“原来是这样。”李青河话锋一转,眼尾的笑意更浓,“那我们是不是又要多互帮互助一阵了?”
沈孟青知道他在说相亲的事,仗义地说:“没问题,只要我还单身,你随便用我当借口。”
李青河:“我也随便用。”
见沈孟青笑而不语,李青河好奇地问她:“怎么,在你妈那,你有其他理由?”
沈孟青诚实地说:“没有,但我和她说的实话,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如果我说在和你增进了解,她怕是第二天连婚宴的日子都选好了。”
李青河被她逗笑,两人的欢声笑语乘着风,传到前头人的耳朵里。
等送走了人,大门前就只剩下余辛和沈孟青。
两人谁也没说话,一齐在这寒凉的秋风里站着,穿过沈孟青发丝的风又刮至余辛的脸侧,气氛不断降温,和方才的喧闹对比强烈。
沈孟青在等余辛先走,他走了后,她再打车回去。
她两手揣进口袋里,垂首看着自己的鞋尖,在心里催促着余辛快动身,她可不想在这罚站。
倏地,一辆黑车停在了两人跟前,沈孟青抬眼一眺,驾驶座上坐着陈墨。
她隔着窗户朝陈墨点了个头,余辛终于挪动了步子,他长腿一迈拉开了后座的门。
在坐上车前,他回头看向沈孟青,冷声开口道:“上车。”
沈孟青:“?”
余辛:“我还不至于让喝了酒的女同事在深夜自己回去。”
“哦。”
沈孟青小步走到副驾驶座前,手刚放上去,就听见余辛说了声:“坐后面。”
切,她才不听呢。
沈孟青飞快地拉开副驾驶的门,一气呵成地坐下关门。
等余辛也在后头坐好了,陈墨从手边掏出个香水,反手往后递给他。
余辛朝前座扬了扬下巴,说:“先给她用吧。”
沈孟青接过陈墨给来的香水,有点困惑。
陈墨踩下油门,语调平平地解释说:“参加完这种聚会身上会有烟味,喷香水可以盖掉一些,余总每次应酬完都会喷。”
余辛:“……”
最后一句话纯属多嘴。
沈孟青揪起衣领闻了闻,还真沾上了烟味,她拿起香水往身上喷了两三下,霎时间,她衣服上弥漫开余辛身上那股木质调香气。
她本来想还给陈墨,转而想起余辛还没用,便扭过身递给他。
余辛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倒退的路灯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修长的胳膊伸展开来,接过香水时,瓶身太小,他的手指覆上了沈孟青的指尖。
沈孟青的手缩回去得很快,但余辛仍然注意到了,她的手怎么这么凉。
“调高点温度。”他对陈墨说。
空调温度升高后,沈孟青依旧没感觉到什么暖意,可能因为车上另外两人太安静,一个是闷葫芦机器人,一个是臭脸冷冰块。
她伸手正想把出风口调整下,对准她些,忽地车内响起了来电铃声,车载屏幕随之亮起,显示出梁美林三个大字。
沈孟青看见这个林字,顿觉有点眼熟,好像曾经坐余辛的车时,也见过这个人打电话,但他没接过。
蓝牙连接的是余辛的手机,陈墨开口道:“接吗?”
“挂了,我等会再回。”余辛说。
陈墨回道:“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