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喝了酒, 沈孟青回家后早早洗漱上了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踏进办公室时, 敏感地察觉到大家看她的眼神变了, 从门口到工位的一路上,她俨然成了人群的焦点。
有一个和她没什么交集的男同事缓缓挪脚过来, 扒在她桌沿边, 笑着说:“早啊, 听说你上任余总秘书了?”
沈孟青应道:“嗯。”
“你不是辞职了吗?”男同事不解地问。
沈孟青自顾自地拿出电脑, 头也不抬地说:“公司没有规定不能回流吧。”
男同事像是看不懂她的敷衍,追问说:“我听他们说, 是余总点名签的你?”
沈孟青实在不想应付了, 椅子一转,盯着这同事说:“是又怎样, 既然你们喜欢传闲话, 那我说什么还重要吗?”
男同事撇撇嘴,边往回走,边小声吐槽着:“不说就不说,有什么好拽的。”
沈孟青的态度让很多想来问八卦的人打了退堂鼓, 都转到私下议论去了。
将近九点时, 梁军和张图一同走了进来, 沈孟青从电脑屏幕后抬头看了眼,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脸色差。
她心情极好地弯了下嘴角,还没开心一秒, 在看清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后,笑容的弧度瞬间耷拉了下去。
狗头上司:「来我办公室,整理资料。」
万恶的资本家。
沈孟青啪地将电脑一合, 夹在胳膊出了办公室。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迅速攀升,在心里谋算着反正销售部的事情都收尾了,要不和礼帆说一句,尽早搬到董事办算了。
虽然她还没习惯和余辛一起共事,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比待在人人虚伪的销售部好点。
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沈孟青轻轻敲了敲,等里头应了声,她才走进去。
余辛正对着电脑处理邮件,他目光专注在电脑屏幕上,出声说:“桌子上放的都是柜子里的客户资料,我今天打开看了下,归档得很混乱,你重新整理下吧。”
沈孟青看着沙发中间厚厚一沓纸,从牙缝里挤出俩字:“好的。”
她抱起资料,说:“我去哪整理。”
余辛敲键盘的声音一停,看向她说:“就在这。”
“这些纸加起来也有大几斤了,如果你想锻炼身体扛上扛下,我也不介意。”他淡淡然说道。
沈孟青不搭理他阴阳怪气的话,往沙发上一坐,埋头归置资料。
等她逐渐上手后,才明白为什么余辛要把这事交给她,最熟悉客户的自然是销售部,让她来做这事确实最合适。
沈孟青对自己工作的要求向来是尽善尽美,她效率极高地把手头的材料归纳好后,又全部按顺序收拾进了柜子,做好了标记。
等彻底完工,她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余总,全部整理好了。”
余辛闻言,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嗯,时间差不多了。”
沈孟青不解地看着他。
余辛从椅子上站起身,又伸手将椅子推进桌下,说:“走吧,去吃午饭。”
“?”
沈孟青眨了眨眼,她好像没答应他一起吃饭吧。
余辛走到门口,见沈孟青还没跟上来,高大的身影往门沿一靠,说:“怎么,这才第二天,沈秘书就要罢工了吗,我本来还打算给你补齐这半个月工资的,如果沈秘书不想干了,可以尽早提。”
“当然没有。”沈孟青笑着走过去,把余辛挤出门后伸手将门带上,“我这不是等余董事长先走,给您关门么。”
他说话夹枪带棒,她还会见狗说狗话呢。
食堂在十楼,正是饭点,两人刚下了几层电梯,就源源不断地进来了好几拨人。
原本沈孟青和余辛分别站在两个角落里,各守一方的,谁料余辛这会在员工面前端出一副体恤人的模样,善解人意地不停让着空间,也不知怎么,慢慢就挤到她身前来了。
沈孟青也没办法再松散地靠在墙壁,只好站直了些,背骨抵着墙角,眼前是余辛宽阔的脊背,电梯里的空气变得稀薄又躁热,她不自觉深吸一口气,咽了咽口水,聊胜于无地滋润下干涸的喉咙。
等到了十楼,其他员工不约而同地往两旁一站,给余辛让路让他先行。
余辛几步走出去,忽地转头看向沈孟青,沉声说:“怎么不过来。”
沈孟青再一次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视线压力,里头还掺杂着一些意味不明的打探。
她又端出得体的笑容,几步走到余辛跟前,抬起右手,语调和客服似的说:“余总,您请。”
全然是一副择不出差错的下属形象,体贴,但冰冷。
等沈孟青走到并肩的位置,余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你在公司是这种人设?”
这儿人太多,沈孟青嘴角还是微笑的弧度:“这都是我作为秘书该做的。”
“而且,明明是你太高调了。”她说。
“高层不能吃食堂吗?”余辛目不斜视。
“我不是指这个。”
余辛哼了声,鼻子出气:“老板和秘书不能一起吃饭?没见过哪个秘书这么心虚的。”
沈孟青挺起胸仰起头:“余总说笑了,我没心虚,只是不想影响到您的威信,避免让同事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余辛没再说话,他们跟在人潮后头,顺着队伍排队打菜。拥挤间,沈孟青走到了余辛前头,她简单挑了两荤一素,付钱的时候,身后伸出只手,替她滴了卡。
沈孟青回头看去,余辛挑了挑眉,说:“第一次来食堂,体验一下刷卡。”
后头还很多人等着,沈孟青没和他纠结这事,端着餐盘就近找了个座位。
她刚坐下,余光一暗,姜羽托着碗煮面在她旁边一坐:“你吃食堂怎么不约我一起?”
“我……”
沈孟青刚把一口饭送进嘴里,差些呛到,还没顺过气来,余辛就在她对面坐下。
他朝姜羽点了个头算作招呼,姜羽还没动筷,觉得这桌上气氛让她食欲全无,端起盘子正想换个地方,不料衣角被沈孟青在桌子下死死攥住。
沈孟青看向她的眼神里似是带着笑意,但姜羽看出来了,她在暗示要是自己敢走就死定了。
姜羽抓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起饭来。
余辛才吃几口,就朝姜羽发问说:“听说媒介部最近数据运营得还不错?”
姜羽将还没嚼碎的菜咽下肚:“是,比上个月提升了快一倍。”
在这之后,余辛总是时不时问姜羽几句媒介部近期的工作情况,姜羽边吃饭边应付,深刻怀疑余辛是报复她打扰到了他们的“二人时光”。
沈孟青倒是吃得怡然自得,终于不用她独自面对余辛了。
……
下午,沈孟青把交接的最后一个资料发出后,从工位起身去找礼帆谈谈搬办公室的事。
她找到人事办公室,礼帆还在忙,其他HR引她坐到空的洽谈室等会,准备给她倒杯水,沈孟青不想干坐着,便跟着HR进了茶水间。
人事办公室的茶水间比其他办公室的丰富多了,柜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花果茶包,干货小吃,咖啡都有很多种类,沈孟青拿了包拿铁,放进杯子里冲泡。
HR环视了周围一圈,确认没有人后,小声凑近说:“沈秘书,在余总身边工作感觉怎么样?”
再怎么说这人也是HR,沈孟青哪敢说一句余辛的不是,她浅浅地笑着:“挺好啊。”
“真的吗?”HR有些不信,嘟囔着说,“我第一眼见到他还感叹了下,有这么帅的董事长在上班都不苦了,但接触了几次后,总感觉他人太高冷了,反正我觉得,不太好相处。”
沈孟青中肯地说:“可能他的性格是这样,但是在工作里,他不会无缘无故指责人的。”
HR点点头:“你说的也是。”
她撞了下沈孟青的肩膀,调侃她说:“你这才当上秘书几天,就开始替他说话了,不会是被他的美貌折服了吧。”
沈孟青喝了口咖啡,呵呵笑了两声,她那是为钱折服。
HR在她旁边站着,越看越觉得,这老板秘书俩帅哥美女,天天待在一起,不会真看对眼吧。
她突然问道:“沈秘书,你是单身吗?”
“是啊。”沈孟青看向她,“怎么了,现在员工信息已婚未婚还不够,已经要详细到单身非单身了?”
HR被她逗乐,摆摆手说:“不是,我听说余总中午请你吃的食堂?”
“还有媒介部的姜羽。”沈孟青纠正说。
HR又悄然向她靠近了几步:“据说,是余总亲自签的你来做他秘书啊?”
沈孟青笑了下:“这事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HR说:“不是我们礼经理说的,是你们部门传出来的。”
沈孟青思索了会,估计是张图说出来的。销售部掌握这种信息最快的也就梁军和张图了,梁军再离谱,也不至于作为个领导和别的同事传这种闲话,但张图就不一定了,闲聊时肯定会扯上她几句。
“不管是不是,余总都有他自己的考量,我的简历股东们和礼经理也看过,工作档案你们也清楚,如果不能胜任,自然也会有其他人反对。”沈孟青正色说。
HR:“不不不,我不是质疑你能力不够当秘书,我的意思是……”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余总他喜欢你啊?”HR兴奋地看向她。
其实沈孟青早就预料到了公司里会有这种闲话,甚至她已经听到了一两句,不论是嘲讽她还是八卦她和余辛关系的。
她和余辛年纪不大,相貌又出众,两人因为工作被绑定在一块,总有人会生一些恶意的揣测,更别说是老板和秘书这种本身就略带特殊的关系。
但沈孟青挺讨厌这种以议论别人来取乐,满足自己八卦心思的行为,大多数时候,这些谈资里恶意的矛头都对准了女人,好像女人完全不是个独立的个体,只是个攀附在男人身后的附属品似的,她们本身的闪光特质完全被忽略了。
她做不到堵上每个人的嘴,但是她能扼杀一个是一个。
“不会。”沈孟青搅着咖啡。
HR见她十分确信的样子,疑惑道:“为什么?”
沈孟青随意瞎诹着说:“他性冷淡。”
适时,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沈孟青回头看去,余辛立在门边,西服的扣子拧得一丝不苟,眼镜框边折射出银光。
“礼经理忙完了,你可以进去了。”
“沈秘书。”
沈孟青感觉,余辛在喊出最后那三个字时,格外的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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