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河不常生气, 也习惯了余辛这性子,听见他的话后撇了撇嘴,正好服务员来上菜, 把这话题揭过了。
吃饭时, 李青河绅士地照顾着沈孟青,时不时地给她夹菜, 帮她转桌子。
祝绍明闲着也是闲着, 有样学样地给余辛夹菜, 等绿油油的青菜从半空落进他碗里, 余辛冷着脸敲了下祝绍明的筷子,睨了他眼。
一顿饭吃完, 祝绍明今天心情好, 主动提出请客,在前台买了单。
李青河下午还有事, 自己开车去了别的地方, 祝绍明要回愈生的停车场取车,就和沈孟青一道坐余辛的车回去。
他走在前头,给沈孟青开了副驾驶的门。
沈孟青摆摆手:“你坐前面吧。”
“不用,我喜欢坐后面, 宽敞。”祝绍明拍了拍门, “后座可是领导位, 我坐余少后座的机会太少了, 可不得抓住机会享受享受。而且,你坐也不合适。”
这话倒是把沈孟青架住了, 她只好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后,祝绍明倾身向前,随手点开了一个放音乐的电台, 给寒冷的气氛升升温。
他眼尖地望见挡风玻璃前一朵凋零的小黄花,虽说嫩黄的颜色还在,但花朵已经失去水分耷拉下来了,在这车里突兀得很。
余辛也挺奇怪的,这花不是装饰品,他也不是闲来爱赏花的人,放在这做什么。
祝绍明在两人中间说:“你留着这花干嘛,早都枯萎了,扔了吧。”
说完,他看向沈孟青,他伸手够不到,而余辛在开车,沈孟青可以拈起来开窗扔掉。
沈孟青没反应,一声不吭的,他便又转头看余辛。
余辛寒声道:“等会我要是急刹车,你整个人飞到玻璃上别怪我。”
“嘁。”
祝绍明窝回了座位,看来今天他起哄李青河和沈孟青真是给余辛记恨上了,随便说朵花都能怼他几句。
这车上就他地位最低,不如沈孟青也就算了,连朵花都不如。
他眼睛在前头两人身上瞟来瞟去,忽然觉得沈孟青手里的围巾有点眼熟,上午在余辛办公室里,好像看见过。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等着看余辛还能嘴硬多久。
……
回了办公室后,余辛找来陈墨,通知了沈孟青一件事。
他突然对四月举办的那次策划大赛很感兴趣,想开一次公开的分享会,让获奖的同事们完成一次策划方案的汇报。
沈孟青知道他清楚自己方案被窃取的事,她眸里闪过狐疑的光芒,而余辛自然也懂她的疑惑,在宣布完这事后,让陈墨出了门,留她单独说话。
余辛斜斜靠在落地窗前,对沈孟青说:“想问就问吧。”
“你想对梁军和张图出手了?”沈孟青开门见山地问他。
余辛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只靠这个没什么用。”
沈孟青点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她转而又问道:“有什么要我帮你的吗?”
余辛微凉的眼眸落在她身上,他身形颀长,气质冷峻,背后是在日光下镶着金边的写字楼和广阔的穹顶。
“不用,你自己的方案,你最清楚。”余辛说道,“我对你有信心。”
如他所说,这种小事不会对梁军和张图造成什么影响,所以他要想敲打梁军和张图,其实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纠结。
而他大张旗鼓把这件事翻出来,沈孟青知道,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公正。
日光偏移,暖烘烘地照在余辛身上,也融化了沈孟青心里的某个角落。
“谢谢。”她由衷地说。
余辛耸耸肩,站直后走到工位前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沈孟青说:
“等事成了之后再谢吧,在此之前,你好好组织一下这次汇报,你是主策划人。”
沈孟青接过文件夹,扬了扬头说:“放心吧。”
组织这种分享会对她来说不算难事,然而她还没好好准备几天,突如其来的重感冒就大大拉低了她的工作效率。
沈孟青请了半天假,躺在家里裹紧被子的时候,心想一定是被余辛咒的。
她把电脑架在垫得极厚的被子上,只露出个脑袋和两只手,半靠在床上。刚吃完感冒药,眼皮在打架,她感觉电脑上的字越看越模糊,捏了捏脸让自己清醒些。
等今日份的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沈孟青一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六点。
以往一个小时就能做完的事,她花了仨小时。
沈孟青把电脑往旁边一撂,打算先缩进被窝里补个觉。
身体还生着病,即便睡着了,她的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明明没有做梦,却像是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沼泽之中,她越挣扎,陷入得越深,怎么也爬不出来。
在手机第六次响起铃声的时候,她惺忪转醒,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呆滞了良久,才意识到有人打她电话。
沈孟青都没看清电话上的备注,接起后应了声:“喂?”
她的嗓子变得低沉又暗哑,发出的声音快糊作一团,她差点都没反应过来是她自己在说话。
“你在家吗?”
是余辛打来的,听他语气,似是有些焦急。
沈孟青喉咙干涸,她咽了咽空气说:“在,怎么了?”
余辛:“那我敲了半天门你怎么没开。”
沈孟青一怔,说:“可能是我睡得太熟了,你现在还在我门口?”
“嗯。”
余辛又抬手敲了敲门。
这下沈孟青听见了,她掀开被子起床,上下都套了件毛绒绒的家居服,伸手将睡乱的头发抓顺。
她内衣都没穿,还好是冬天,外套够厚什么也看不出。
打开门,余辛还穿着精致的西装大衣,像是不怕冷,看他样子,估计是刚从公司过来。
门打开的冷风呼呼灌了进来,沈孟青不自觉抖了下,余辛让她回客厅待着,两三步进了门。
等他也走到客厅,沈孟青这才发现他手上还拎着个袋子,应当是外卖。
余辛骨节分明的手指拆着紧封的袋子,边对她说道:“饭都没吃吧。”
“没。”
沈孟青坐在茶几前的地上,吸了吸鼻子。
鼻塞使她说话时有重重的鼻音,听起来和撒娇似的,比平常软了几分。
余辛将袋子里的餐食一个个掏出来,小米粥,虾饺,核桃包……一共六七样,十分丰盛。
沈孟青揭开盖子,捧起热乎的粥喝了口,味道微甜,一股暖流从喉口散至全身,很舒服。
她看着余辛在沙发上坐下,问道:“你吃饭了吗?”
“我不饿。”余辛脱下大衣,随手往旁边一放。
这外卖袋里放了两双筷子,她拆开另一双递给余辛:“反正我吃不完,你也吃点。”
余辛没有推拒,接下筷子陪她一起吃。
屋子里很安静,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吃着饭,这个久违的画面有种别样的温馨。
沈孟青嚼了两口饱满弹牙的虾饺,向余辛问道:“所以,你来这是为了给我送饭?”
余辛搁下筷子说:“慰问生病员工。”
“我怎么不知道公司还有这一项员工关怀呢?”
肚子填饱了之后,沈孟青感觉精神气恢复了不少,都有劲来打趣余辛了。
她笑着说:“那咱们公司这么多人,一有生病的你就去慰问,你累不累啊。”
余辛靠在沙发上,两条腿大剌剌地放着,他眼皮一抬,见沈孟青笑得傻乎乎的,她应该是有点低烧,脸红得和鲜嫩多汁的水蜜桃般,眼睛水灵灵地挂在他身上。
余辛伸手托住她瘦削的下巴,往外转了下,手动让她移开了眼。
“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轻声说道。
沈孟青哼了声,继续吃着饭,余辛在她侧后方凝视着她塞满食物鼓起的脸颊,出声问道:“温度计在哪?”
“就电视机旁边那个柜子第二层。”
沈孟青说完,自己摸了下额头:“我没发烧吧。”
余辛站起身,缓缓勾下腰,温热的手背往沈孟青额头上一贴。
沈孟青霎时间被冻住,愣在原地,心里嘭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她还没缓过来,余辛的手又游走到她的耳垂,轻柔地捏住。
沈孟青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下。
她倏地意识到,这副身体对于他的触碰太过于熟悉,尤其是耳垂这种敏感部位,即使她在心里建起再牢固的城墙,也防御不住他,轻而易举地就能被他击溃,敞开大门。
“不好说。”余辛感觉她这两块肌肤都越摸越热。
电子体温计太久没用已经没电了,余辛取来了水银温度计,递给沈孟青。
沈孟青拉开家居服的拉链,抽出一条胳膊来,她潦草地扒拉开里层睡衣的领子,将温度计塞了进去。
余辛坐得高,不经意间,垂眸看见了那团雪白。
又这么没有防备心,余辛皱了皱眉,在后头剜了她眼,随即靠回沙发上,调整了下自己的视野。
他压下微乱的心绪,还不至于趁人之危。
没有人在计时,沈孟青夹着个温度计也没法再吃饭,两人就这么一高一低地干坐着。
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沈孟青拿出温度计,低头旋了半天,也没找着那根刻度在哪。
她转而抬起头,后脑勺靠在沙发柔软的边沿,对着吊灯举起温度计,试图看清刻度显示的数字。
余辛只当她是烧傻了,连温度计都看不清。
他向前倾身,脑袋移至沈孟青脸庞上方,两人的目光在同一水平线上平形交汇。
沈孟青本来眯着一只眼睛在看,这会余辛的头完全遮住了她的光线,她睁开闭起的那只眼睛,正想嗔怪他,却在落进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后,说不出话来。
这个姿势有点暧昧,沈孟青怔松地看着他,感冒使她的大脑失去正常的运转速度。
甚至,余辛的脸又下移了些,近在咫尺间,她能看见他睫毛在眼睑处轻颤。
她的嘴巴比脑子快一步地说出:“弟弟,你不会是要亲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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