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辛伸出手, 一把抽走她手里的温度计:“没到三十八度,怎么烧得人都傻了。”
沈孟青连忙坐直了身子,揉了揉又酸又僵的脖子。
她在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虎狼之词后, 恨不得现在烧晕过去算了。
眼下在她家里, 她全然忘记了余辛是她的上司,这般熟悉的情景, 恍然间, 好像他们又回到了从前那段关系。
沈孟青尴尬地呵呵两声:“还是有点低烧的, 怪不得我头总晕晕的不得转, 话都说不利索了。”
余辛把温度计放下,悠哉哉看向她说:“我看你不是不会说话了, 是不小心说出心里话了吧。”
“怎么可能!”她略带激动地说, “明明是你无缘无故凑我那么近,谁也会多想啊。”
“想我亲你?”余辛还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沈孟青斩钉截铁道:“没有。”
余辛:“那就是想亲我。”
沈孟青:“没有!!!”
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要不你求求我, 说不定我看在你生病了的份上, 就答应了。”
余辛铁了心要逗弄她,沈孟青看出来了,狠狠瞪了他眼后,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说:“余总, 我已经吃完了, 没什么事你就走吧。”
看见她那张骤然冷下来的脸, 余辛两手一摊:“我看你吃完药就走。”
她又不是小孩了, 吃个药还要人盯着。
沈孟青胳膊一撑地,站了起来, 走到柜子前咚咚哐哐把药拿出来,就着温水咕咚几口灌了下去。
“这下可以了吧?”她像是个让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还张了下嘴。
余辛已然收拾好了她吃完的外卖, 把茶几擦了个锃亮,他提起垃圾,说:“行,那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出声说道:“明天如果还不舒服就别来公司了,不用硬撑。”
沈孟青窝回沙发上,裹着毯子喊了声:“知道了。”
她旋即打了俩喷嚏,合理怀疑是余辛在心里说她小话。
……
睡了一夜后,沈孟青的感冒好了很多。
虽然余辛总是嘴欠惹恼她,但沈孟青不得不承认,在生病的那种脆弱时刻,他的出现还是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
其实他这人就这样,外表看着冷酷得很,说起话来总喜欢怼人,不习惯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情感或想法,但内心比大多数人都要柔软,外表的坚硬像是他从小搭建的防御机制。
她走进写字楼的电梯时,上一秒还浮现在脑海里的人,这会就站在角落里看着她。
余辛见她面色如常,问道:“感冒好了?”
沈孟青点点头,摁下关门键:“好多了。”
“早上吃药了吗?”他说。
沈孟青有点想笑,侧头看向他说:“你要是想关心人,能不能别老问吃没吃药的?”
余辛抱起胳膊:“那我问什么?”
“昨晚睡得怎么样,早饭吃过了吗,是不是不发烧了,还难受吗。”沈孟青一个个罗列着,说,“这不是能问很多吗。”
她说完,余辛没搭话,只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眼梢似是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像什么吗?”
他眼神揶揄。
像朝他撒娇着抱怨的女朋友。
沈孟青也意识到了,迅速地撇过头,懊恼地说:“别说了。”
她想起姜羽怀疑余辛喜欢她的话来,其实她也不是感受不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情愫,但别说余辛了,就连自己对余辛的感觉,她都说不明白。
这种因为身体情/欲而产生的感情,真的牢固吗,她不敢确信。欲望是个可怕的东西,它催化人体内产生的那种悸动,到底是情深,还是生理冲动,她分不清,脑子里像蒙起一层雾。
她心里悬起一把摇铃,在一些暧昧不清界限模糊的时刻,摇铃当啷作响,提醒她不要失了分寸。
沈孟青紧抿起嘴,一路沉默着到了办公室。
在这之后几天,余辛忙得见不着人,沈孟青也专注在分享会的策划上,那些暗生躁动的情绪波动渐渐偃旗息鼓,她又做回了那个脑子里只有工作的秘书。
分享会在周一下午举行,在此之前,她还让人事部做了几幅宣讲人的宣传海报,在公司的各个工作群里大肆宣传,吸引了不少人来预报名参与会议。
沈孟青特意预定了最大的会议室,宽阔敞亮的房间,有一面视野绝佳的落地窗,能容纳下两三百人。
中间最前头一排的座位是留给公司高层的,往后两排是各部门主管,再往后便留给同事们自由落座了。
来得人不少,股东们陆陆续续将第一排坐满,一些业务核心部门的领导还强制员工来参加这次活动。
参与分享的有六位同事,由当时策划大赛得奖的倒序进行,张图在最后出场。
张明这会正坐在座位上和周围的股东笑着寒暄,他很期待自己儿子今天的表现,也相信张图一定会成为这场公开会议的主角,给他好好长脸。
在会议正式开始前,沈孟青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洗完手出来,和另一头走出的梁军打了个照面。
这还是她当上秘书后第一次私下碰到梁军,自从搬了办公室,她鲜少见到以前的领导和同事,毕竟董事办直管的部门只有媒介部,和销售部这些其他的部门中间还隔了层。
沈孟青朝他微微笑了笑,算是体面地打了招呼,毕竟就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她是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
但在梁军眼里,她这态度十分轻蔑,他嗤笑了声说:“沈秘书这是攀上了高枝,就忘本了?”
“梁经理这话奇怪,我这怎么能叫忘本呢,我记得我当上秘书前已经辞掉了销售部的工作吧?”沈孟青笑意盎然,“我能攀上高枝也是我的本事,梁经理别在这打趣我了,攀关系这事儿您不是最擅长么?”
梁军两眼死死地盯着她:“我等着看余总能给你撑腰多久,他们这种豪门子弟,向来用了几个月就扔。”
沈孟青也不恼,淡淡说道:“我看梁经理是不正当手段使多了,看谁都和你一样肮脏。”
梁军被沈孟青戳到痛处,正要怒喝,梁如薇从两人身后走了出来。
“都快开始了,你们在这干嘛呢。”
她这话打散了沈孟青和梁军剑拔弩张的气氛,沈孟青笑了笑,和她一起进了会议室,梁军晚了会才进去。
沈孟青是这场会议的主持,时间一到,她便拿起话筒走到台上,说起开场词来。
她在学生时期做过很多次主持人,没想到过了几年也还不算生疏,她嗓子本就清亮圆润,主持的时候声调刻意端庄了些,字句入耳,似涓涓流水,听得人心里很熨贴。
屏幕前有一排灯光打在她身上,像是给她照出一层闪跃着光芒的描边,余辛坐在全会议室最中心的位置,看向自信耀眼的沈孟青,感觉她整个人像颗钻石一般,在不断地打磨下,达到了最精纯的璀璨度。
每位同事分享的时间在十五分钟左右,还会有十分钟的领导点评和问答,流程进行得还算快,大概两个小时后,就到了张图的顺序。
沈孟青也是头一回看他详细的方案,毕竟当时公布的名单上只有个方案名称和简介,别的信息都没有。
她坐在侧边靠前的位置,抬眼看向张图。
张图还是一如既往的张扬,在开始前,他还特意朝沈孟青递了个稍带挑衅的眼神。
点开PPT后,他一页页顺着往下讲解,沈孟青投射而去的视线随着时间流逝愈发的冰冷。
张图这份方案内容完完全全是她提交的最后一版,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一字未改,少数部分为了这十五分钟的演讲扩充了一些文字,但都是些没什么实质性内容的。
他和梁军还真是不要脸,窃取她方案还一个字不改,真是全然不担心会有什么负面后果。
张图的演讲稿无功无过,这个方案是沈孟青修订过很多次的成果,他只要循着内容说,就足以出彩。
在他汇报完后,底下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张明更是难掩满脸的笑意,骄傲地大力鼓掌。
等到了问答环节,有张明在,其余几个股东不过是随口问了些浅显的问题,张图两三句话就能答完。
话筒传到了余辛手里,他低头翻了翻打印出来的方案资料,出声问道:“作为销售部人员,你为什么会选择推广新款保健品作为主题?”
张图没想到余辛会问选择方案主题的初衷,他先前预想到的问题都是些基于内容上细节的。
他迟滞了下,随后说道:“当时公司推出的新款保健品在市面上销售业绩不佳,我注意到了这个情况,所以想从如何推广的角度切入。”
余辛点点头,说:“看这份方案里有很多推广的数据支撑,其实核心来看更像媒介部做出来的方案,你平常也会关注媒介部的工作内容吗?”
“呃,是的。”张图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第四十页用到的这个大数据分析模型吧。”
余辛伸出手,指尖在纸上一点。
听见他的话,张图霎时间就懵了,他哪懂什么大数据分析模型!
他垂头将PPT翻阅得飞快,找到余辛说的那个模型,可他现在被余辛为难得脑子一团浆糊,看这上头的英文术语和天方夜谭一般。
他握紧话筒的掌心开始冒汗,腿也有些软,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
余辛往椅背一靠,不再慷慨地给他时间:“你说不出,那是怎么用这个模型总结了好几页分析的。”
“我……这个……”
张图求助地看向张明。
张明不知道他窃取方案这事,只当他是太紧张了,用眼神鼓励他有信心一些。
余辛冷笑了声:“这份方案不是你做的吧。”
他这话一出,原本寂静如斯的会议室骤然热闹起来,四下散开窃窃私语的声音。
张图气得脸涨红,但仍嘴硬地说:“就是我的方案,只是好几个月前的了,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余辛冷冽的声音落在张图耳朵里,和冷漠无情的地狱判官无异,“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他喊来陈墨,陈墨在投屏电脑上插入一个USB,电脑上显示出另一个PPT,不仔细看的话,和方才张图那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份PPT所在的文件夹里有很多个方案版本,还细致地标记了每个版本详细的日期时间。
“这是沈秘书当时提交的策划案方案,和你的一模一样。”余辛对张图说道。
张图立马凌厉地看向沈孟青:“是她抄袭了我的方案!”
余辛从容地说:“那你给的出你这份方案的历史版本吗。”
张图自然是给不出,他转而又看向梁军,期盼着他能找到办法。
梁军这会缩在座位里,根本不敢和他对上目光,生怕他把自己也扯出来。
余辛看了他几秒,沉声说道:“行了,窃取同事方案去参赛得奖,我们公司很难留下这样的员工。张总,您觉得呢?”
他松松然侧头看向张明。
眼下这么多公司员工在这,都得知了张图的行径,余辛显然是想杀鸡儆猴,张明哪敢说句不。
他咬咬牙,吐出一句:“随余总处罚吧。”
说完,他再没脸待下去,甩手离席了。
场面凝固,余辛不至于在这直接处理了张图,他还是让沈孟青正常结束了这场分享会,过后再发布对张图的处罚结果。
会议室里的人逐渐离场,谁都没想到,在最后关头会出现比整场会议精彩百倍的内容。
周遭再次沉寂下来,沈孟青收完了电脑,见余辛坐在最前头还没动身,坐在那低头看手机。
她夹着电脑走过去,对余辛说:“怎么还不走。”
余辛搁下手机,仰起头看她,轻声说了句:“爽吗?”
沈孟青故作矜持地撇撇嘴,点了点头,而后还是憋不住笑意,眉眼一弯。
她笑盈盈地说:“爽!”
余辛眼尾扬起,他向沈孟青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静默地看着她。
沈孟青会意,举起一只手,重重地拍了下去,和他击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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