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才端了碗热菜从厨房出来, 被这两人的动静吓了一跳,菜汤都差点抖落出来。
她顺了几口气,嗔道:“你们俩在这打架呢, 咋咋唬唬的, 吓死我了。”
她嘴上怪罪着,眼尾却弯了几分。
就她这么些年的经验, 两人眼下这吵吵闹闹的气氛才对头, 比那拘谨礼貌好多了。
余辛滴溜溜走到陈姨身边, 接过她手里的碗, 告状似的道:“陈姨,沈秘书说她不留在这吃午饭。”
“不在这吃了?!”
陈姨高喊了声, 看了眼神色无辜的沈孟青后, 又扭头重重拍了下余辛的胳膊,万幸余辛的胳膊瓷实, 力气又比较大, 碗里的汤只微微荡漾了下,没溢出来。
陈姨朝他骂道:“你是不是惹人家生气了!早就说了,对人家态度好些,天天摆着个臭脸给谁看。”
“我脸哪臭了。”余辛扯动了下面部肌肉, 让自己捏出个微笑。
沈孟青瞧了几下, 的确顺眼了不少, 她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陈姨亦是压不住笑, 瞪着余辛说:“你看看,以后主动端正一下道歉的态度, 要多对人笑。”
“行。”余辛这下乖顺得很。
陈姨在一旁问起沈孟青等会要去做什么,沈孟青便把缘由又说了遍,陈姨也理解, 弟弟和自己都在外地城市,总得找时间聚一聚,照顾一番。
她递给余辛一记眼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是为了请弟弟吃饭,你在这置什么气。”
他气的哪是这!
余辛正想解释,陈姨又将他话堵了回去:“而且,你一大老爷们,怎么不多请人家弟弟出来吃饭。听我的,孟青啊,你晚上带你弟弟来这边,我请你们吃。”
沈孟青连忙摆摆手:“不麻烦了。”
“我去接你。”余辛很快插进话说,“下午,你们吃完了告诉我。”
“对对对,就让他去,反正他今天闲得很。”
陈姨一拍余辛的背,说道。
沈孟青仍没完全应下,她囫囵着说:“到时候看看。”
陈姨也不好再挽留,只给余辛使了个眼神,希望他能明白烈女怕缠郎的道理。
把菜在餐厅搁置好后,几人便回了客厅,沈孟青收拾好随身的东西,和李青河出了门。
屋子里顿时冷清下来,祝绍明挤到余辛身边,见他眉眼冷淡,揽上他肩膀道:“余总的攻势还是不够猛啊。”
余辛肩膀一歪,抖落祝绍明的手:“吃完饭早点走。”
祝绍明听他这赶人的语气,委屈说:“你和我生什么气,抢人的是他李青河。”
“人不是你带来的?”余辛睨了他眼。
“呃,这倒是。”
祝绍明挠了挠头,以后出门还是得看黄历,免得被卷入什么三角恋的狗血戏码中,自身难保。
……
沈孟青坐上李青河的车后,在导航里输入了目的地。
李青河笑着说:“我在北城生活这么多年,市中心每一条路都走过,你直接和我说就行。”
“习惯了。”沈孟青关掉导航,“你不是来吃饭的吗,那你中午不吃了?”
李青河留意着路,说:“回去随便吃点就行,反正下午有事。”
周末的中午,去市中心的车辆很多,十几分钟的路程愣是被堵车拖到了快半个小时。
在快接近餐厅所在的商场时,李青河忽地开口道:“下周就要跨年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时间过得太快,沈孟青差点忘了这个节点,她说:“应该会回楚城。”
李青河点点头:“我可能也会回去一趟,你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个面?”
“如果有空的话,可以的。”
车子在商场门口停下,沈孟青提起包,向李清河道了声谢后,下了车。
走进了商场,周遭暖和了不少,沈孟青得空掏出手机,这才发现余辛发了好几条消息来。
他说:
「吃完告诉我。」
「怎么不说话,李青河把你绑架了?」
「你落了东西在这。」
沈孟青点开照片,是她新买的唇膏,她今天背的包是开口的,唇膏是光滑的圆柱体,可能一个不慎滚出来了。
她无所谓地回复说:
「送你了。」
余辛几乎是秒发来消息:
「到了?」
「送我这个……」
「想和我间接接吻?」
沈孟青忿忿,指尖敲键盘的力度几乎是在砸屏幕,啪啦作响:
「新的!没用过的。」
余辛淡淡然说:
「哦。」
「你先吃饭吧,下午再说。」
到了吃饭的西餐厅,郝奇思已经占好了座位,他一等沈孟青坐下,就垂丧着头态度端正地给沈孟青道起歉来。
他一黑黑壮壮的大小伙子,说着说着还流下滚烫的眼泪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对不起,旁边桌的人都憋不住频频侧头偷看,沈孟青觉得又尴尬又好笑,连忙从桌上扯出几张纸,塞他手里让他擦擦脸。
哭得差不多了,郝奇思把手里的纸团子往桌上一放,抽泣着说:“姐,我现在就把那两万打给你,你不能不要,不然我回去我妈要把我骂死了,她还要我一定把转账截图给她看呢。”
听了他这话,沈孟青这会才发觉,她们一家都挺倔脾气的,她答应说:“好,我收下。”
这事就算翻篇了,郝奇思也和她保证以后不会再透露她消息,等菜一端上来,郝奇思又开心地大快朵颐起来,和方才哭的时候判若两人。
某人和安了监控似的,在他们快吃完的时候,掐准时机地打来了电话。
沈孟青接起来,电话那头却传来陈姨的声音。
陈姨说道:“孟青啊,你和弟弟吃完饭了吗,你们在哪吃饭呀?”
心机男,沈孟青在心里暗啐一嘴,余辛肯定是怕自己打电话她不说,才故意让陈姨来磨她。
沈孟青回道:“陈姨,我们吃完了,就在A商场这里呢。”
“好啊好啊,那我喊余辛去接你们,你们再坐会,等着啊。”
陈姨又把电话递给余辛,小声碎碎念:“你也和人说几句。”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顺着声筒传了出来,沈孟青忍俊不禁,笑了一声。
余辛短促地说了声:“喂。”
沈孟青:“嗯。”
“吃的什么?”他语调清朗。
沈孟青问一句答一句:“西餐。”
他又问:“好吃吗?”
沈孟青有点无语:“好吃。你的话题是不是太没有营养了,我挂了?”
“聊你想聊的也行。”
余辛应当是出门了,沈孟青听见了关门的声音,还有轻微的风刮过耳边的呼声。
她说:“我不想聊,你等会好好开车。”
余辛静默了片刻,说:“我就想听听你声音。”
沈孟青微恼着说:“有病吧,过会就能见到了。”
“骂我也行。”余辛话音带了些笑意。
沈孟青:“变态!”
她径直挂了电话,郝奇思在她对面,吃完了最后一口甜品,边擦着嘴,边问她说:“姐,有变态男缠着你吗,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他?”
他指了指自己胳膊说:“虽然我没打过架,但我这身肉也不是白长的,不用动手也能吓退大部分人了,有体型优势在,你不用担心。”
沈孟青白了眼他:“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哭得梨花带雨。”
她和郝奇思说了下晚上去余辛家里吃饭的事,郝奇思面上乖巧地点点头,暗地里琢磨着他姐和余辛到底是什么关系,大人之间的感情这么复杂吗。
估摸着余辛还得些时间,沈孟青带着郝奇思下了楼,想着给他买几件厚衣服过冬。男生试衣服快,外套三两下就罩在了身上,郝奇思也不挑,沈孟青给他选的衣服他都说好。
结完账后,郝奇思拎着几个购物袋,跟在沈孟青身后走着。
大冬天的,站在门口等太冷,沈孟青见旁边咖啡厅还有座位,便点了两杯饮料,和郝奇思找了个空座坐下。
才喝两口,身后走来几人,在他们旁边的位置入座。
沈孟青注意到动静,往身旁一瞧,和一双男女对上眼。
徐露没想到在这也能碰上沈孟青,笑着将屁股挪过来了点,朝她招呼说:“好久不见呀,沈孟青。”
她视线有意无意往郝奇思那瞥去,沈孟青有些头疼,为了避免麻烦,直接介绍说:“这是我弟,他在北城上大学。”
徐露立马收回了目光:“哦哦哦,弟弟呀。”
她那点对老同学的八卦小心思瞬间压了下去。
钱虎拽了下徐露,说:“老婆,等会再聊,李经理在这给我们介绍资产配置呢,这可是大事。”
“哎哟,知道了,钱又跑不了。”徐露状似不耐地瞪了眼钱虎,音量却不小,恨不得赚了几个钱就要让全世界知道。
沈孟青摇了摇头,这两人还是熟悉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沈孟青看了眼时间,寻思着余辛这车开得也太久了。她正想给他去个电话,咖啡厅的门却在这时被人打开。
余辛仍是那套卫衣夹克,身上夹杂着外头冷空气的气息,气质和白杨树一般凛冽傲然,他一走进来,就引得不少人朝他打量去。
诚然,沈孟青旁边这桌人也注意到了他,徐露暗忖了下,虽说这男人年轻又没钱,但每次看见,都不免被他的面容惊艳到,难怪沈孟青和他感情这么稳定。
她转头看了下自家老公,瞟到那分层的下巴,她当即移开了眼。
购物袋都放在沈孟青身边的座位上,余辛长腿一迈,几步走到郝奇思旁边坐下。
他抬眼看向沈孟青,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被隔壁那桌一人打断。
和徐露钱虎一桌的另一人站起身,恭敬地走了过来,低声说:
“余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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