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滩的烟花放完, 聚集的人群便走了一大半,沈孟青和余辛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拿着仙女棒往江边空旷的地方走去。
余辛拿出打火机, 给沈孟青点燃了一支,他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静静立在旁边看沈孟青玩。
一支才烧到一半, 沈孟青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把手上的仙女棒转移到余辛手上,接通电话说:“怎么了?”
她边听着电话里郝奇思的声音, 边看着余辛有样学样地晃着仙女棒画圈, 有点笨拙得好笑。
郝奇思这会正躲在卫生间里,他压低音量说:“姐,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二姨和我妈一直在拷问我余辛哥的事,我快撑不住了。”
“你能拖多久拖多久,实在不行,找个借口把你妈带回去。”
沈孟青说。
郝奇思在那头哀嚎, 沈孟青安抚了几句, 不等他多说两句就挂掉了电话。
她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回去, 身边有个小孩被她手里的仙女棒吸引住, 眼巴巴地看着。沈孟青被小孩的表情可爱到,分了几支出去。
小孩仍是不走, 她的家长似乎也不在附近,沈孟青只好拿过余辛的打火机,带她去人少的地方玩。
沈孟青的手机落在余辛手上, 没过多久,又来了个电话。
余辛看了眼来电提醒,轻哼一声,跨年夜她还挺忙,这么多人要应付。
他喊了句沈孟青,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示意她有人来电。
沈孟青以为还是郝奇思的电话,挥挥手让余辛替她接了就行,毫不在意地转回头,继续和小女孩玩仙女棒去了。
余辛手一顿,看向屏幕上联系人的备注,指尖一动,按下了接听。
李青河的声音从出声筒传出来:“喂,你现在在家吗,我才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想着再来和你说声抱歉,有时间的话,也可以见个面。”
“她应该没时间。”
余辛望着和小孩玩得正欢的沈孟青,寒声说道。
李青河明显愣了下,而后语气疑惑地说:“余辛?”
余辛回他:“嗯,是我。”
“怎么是你接的电话,沈孟青呢。”李青河的语调降了下来。
余辛佯装无辜地说:“她让我来接电话的。”
这语气欠揍得很,李青河直接抛下一句那我之后再找她,便挂了电话。
余辛揣好手机,心情极好地走到沈孟青和陌生小孩跟前,替她们一根根点燃仙女棒。当他被她们的欢声笑语包围时,他感觉今年在最后的时刻送了他一份珍贵的礼物。
……
余辛按照约定将沈孟青送回了家,但他只送到了楼下,说自己礼数不全,没准备登门礼物,下次再来拜访。
沈孟青走进家门,郝奇思和三姨已经离开,郝孟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回来了,用遥控器降低了点音量。
“回来了。”郝孟出声说,“玩得开心吗。”
沈孟青应道:“还行。”
郝孟一言不发地盯着沈孟青进屋换了家居服又出来在她身边坐下,终是没忍住,问她道:“你和那小伙子,到底什么关系?”
沈孟青明知故问:“谁啊?”
郝孟拍了下她剥橘子的手:“你说呢?”
“不就是上司和员工吗。”沈孟青塞了瓣橘子进嘴里,有点酸,她眯了眯眼睛。
郝孟说:“可他说是朋友。”
“那倒也算。”
“阿青,你真当你妈我看不出来?”郝孟戳了下沈孟青,说,“你对他的态度和对李青河的完全不一样。”
沈孟青咽了咽空气,把剩下一半的橘子放回茶几:“是吗。”
郝孟叹了口气,这呆子自个悟去吧。
沈孟青自己当然知道她对余辛和李青河的感觉全然不同,但她不想让郝孟太过注意余辛,不然,郝孟又得插手催进度了。
快到凌晨十二点,电视机上晚会主持人和一众明星开始倒数,数到0时,大家齐声欢呼着新年快乐。
外头有人自己放着窜天的烟花,噼里啪啦地闹腾着,郝孟靠着沙发睡着觉,沈孟青轻轻给她盖上一层毯子。她拿起手机,有好几条新消息,都是来道祝福的。
沈孟青先回复了姜羽的,随即再一个个回了其他人,余辛的消息她留到了最后。
她给余辛发送道:
「同乐同乐。」
余辛嗔她:
「现在才回,有这么多人给你发?」
沈孟青轻笑一声:
「嗯,人缘太好了。」
余辛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
「我明天回去了,年后见,沈秘书。」
真是倒胃口,假还没过完呢。沈孟青随手回了个知道了余总,便把手机一扔,眼不见为净。
-
假后的第一天,沈孟青踏进写字楼电梯时,就和余辛碰上了面。这人换下了休闲的常服,又穿上了大衣和西装,一身修长笔挺,气质出众。
她刚刚撞上余辛投射而来的视线,何望和方莉就赶在电梯关上的前几秒跑了进来。
何望往余辛身边一站,散漫地回头看了眼沈孟青,揽上余辛的肩膀说:“怎么感觉假期一过,你脸上容光焕发的,有什么喜事?”
“你带销售部这个Q1业绩翻倍,就是最大的喜事。”余辛淡淡然说。
何望撇撇嘴:“一般转移话题还说些让人不爽的话,就说明是被人说中了。说吧,是不是和女人有关。”
听见这个大八卦,方莉脚步无声地挪动,向沈孟青不断靠近,还伸手扒住她胳膊,使了好几个眼色,暗示她也认真听听。
“无聊。”余辛低头看着手机,冷冷说道。
何望挤了下他肩膀:“说来听听,是谁啊。”
余辛放下手机,过了几秒,说:
“沈秘书。”
他说这句时音调平平,不像是在喊人,倒更像是在回答何望的问题。
方莉愕然,震惊地转过头,朝沈孟青看去。
沈孟青摆摆手,正想解释,余辛继续说道:“下周的年会,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孟青否认的话噎在喉口,回答他说,“出席名单和活动流程已经全部整理完了,等会给您过目。”
余辛点点头,两手滑进兜里:“行。”
何望翻了个白眼,看这两人还能瞒到什么时候。
等到了顶楼,余辛率先提脚走了出去,方莉拉住沈孟青,见前头那人的身影消失,她才开口道:“沈秘书,我刚还以为余总说他和你……有点什么呢。”
沈孟青扯了下嘴角:“没有没有,你想多了。”
方莉边往外走着,边嘟囔着说:“不过我今天进电梯的时候,还真感觉气氛哪里不太一样。不会真的和何总说的一样,余总是在谈恋爱吧?”
“我也不太清楚。”
方莉对她小声说道:“沈秘书,你就在余总身边做事,如果有什么八卦,记得和我分享啊。你放心,我嘴特别严实,我天天在前台就一个人上班,也就能见着你和陈特助,没什么人能聊天。”
沈孟青呵呵两声,说了句好,方莉这才松开手,放她去办公室。
愈生的年会向来办得隆重,不仅有全公司员工参加,还会邀请医药行业里比较领头的几家企业,这个月沈孟青陆陆续续发出了不少邀请函,眼下才总算敲定了最后名单。
年会的地点定在了北城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沈孟青这一周的时间都在写字楼和酒店之间往返,每一项细节都需要她的确认。
直至年会当天,几乎全部同事都已经到宴会厅去了,她还在写字楼里取东西,等照顾完这头,再赶去酒店。
好巧不巧,她在楼下打车时,余辛那辆黑车从地下停车场缓缓驶了出来。大概是这回他开得比较慢,看见了自己站在路边的身影,将车停在了她跟前。
沈孟青开门上了车,她今天里头穿了件丝绸晚礼服,下摆有点长,她费了点时间把裙尾收在脚边。
等门一关,余辛侧头看了她眼,说:“裙子挺衬你。”
“谢谢余总。”沈孟青浅浅微笑着说。
“你这就进入状态了?”余辛说着,没等沈孟青答话,又道,“不过,你这身穿搭少了点东西。”
沈孟青不解地朝他看去:“?”
余辛:“你打开前头的置物格。”
沈孟青按照他说的,打开了暗格,一个熟悉的幽蓝色首饰盒映入眼帘。她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忘记了戴首饰。
她在心里挣扎了一番,还是没有伸手去拿,只咔哒一声掩上了置物格的盖子。
余辛也没坚持,一路不吭声地开着车,直到在酒店停车场停好了车,他才解开安全带,俯下身自己拿出了首饰盒。
首饰盒被他打开,沈孟青看见里头不仅有他曾经送给她的那根项链,还有配套的手链和耳钉。
即便是地下停车场不算明亮的灯光,也能将这一捧钻石照耀得璀璨夺目。
沈孟青不敢细想这盒子里的东西总价得多少钱,她往后缩了缩:“这……”
“戴上。”余辛递过去,说,“就戴今晚,之后随便你处理,还我也行。”
沈孟青看着他,真诚发问:“掉了怎么办。”
“……”
余辛无语:“你担心的是这?放心吧,不会叫你赔钱的。”
钻石仍熠熠发着光,沈孟青忍不住垂眸看去,无法抵御它的诱惑,像是被施了咒,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最多让你给我多打工几十年,把钱补上。”
沈孟青听见这声,立马就把手缩了回去,胳膊退回去的半路上,余辛拽住了她的手腕:“开玩笑的,我帮你戴上。”
他取下手链,沈孟青的手腕果然很细,他还特意让品牌那边的销售人员改短了些。随后,他又撩起她微卷的长发,帮她戴上了项链,耳钉就留给她自己动手。
沈孟青对着镜子,细致地检查着自己戴完首饰之后的样子。不得不承认,贵有贵的道理,这套首饰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滑嫩,气质动人。
两人下了车,沈孟青整理好裙摆,徐徐走到余辛身旁。
“走吧,沈秘书。”
他伸出手,望向沈孟青,等她搭上自己的胳膊。
他们两人过于亲昵的举动,落入后头一人眼里,等进了电梯,张图抬手按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冷笑着走了进去。他爸是股东,这种场合自然也会邀请他,没想到,正好让他撞上了余辛和沈孟青的奸情。
他语气不善地开口说道:“余总,原来你当时对我出手,是为了她沈孟青啊。那在这点上,你可比你爸差远了,我记得老余总可是从来不近美色的。”
说完余辛,他似是还不够解气,又朝沈孟青道:“以前倒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心机呢,费尽心思离开销售部只为爬上他余辛的床,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我至少光明正大靠的我爸。”
沈孟青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闪过一段黑影,余辛瞬间揪住了张图的衣领,张图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像是被他硬生生拽起来一般。
张图的脖颈处被衣领卡住,他呼吸不畅,脸涨得通红。
“你嘴巴放干净点。”余辛眉眼冰冷,眸子里满是凌厉的威慑,“你真以为你爸能安安稳稳坐在股东这位置上是我没他的把柄么,如果你还是这么口无遮拦,在外败坏公司名声或是给愈生惹了麻烦,我不介意让你爸把股权交出来。”
张图没吭声,不知道是被他这话堵住了,还是喉咙被卡得发不出声音,但瞪向余辛的眼色逐渐失去了底气。
余辛仍抓住他不放:“还有,是我主动追求的沈秘书,别用你那肮脏的脑袋恶意揣度,再让我听见你说一些恶心的话,我会直接动手。”
见张图垂下了头,没有争辩的意思,余辛才松开他的衣领。
电梯门一开,张图当即走了出去,马不停蹄进了宴会厅,往人群里钻。
沈孟青担心地看了几眼他的背影,问道:“你为什么要对他说在追求我,他不会和其他人乱说吧。”
“放心吧,他肯定不会。”余辛沉沉道。
张图这性子又蠢又张扬,这回被余辛威胁了下,自然会安分几天,也不敢和他爸复述余辛说的这些话。而且,若是把余辛在追沈孟青的事说出去,在张图心里只会觉得是给沈孟青长脸了,他不会这么干。
陈特助大概是被余辛派去迎接一些外地来的客人了,眼下不见人影,沈孟青作为秘书,端了杯白葡萄,伴随在余辛身旁。
余辛也拿了杯酒,侧过头说:“你不想喝的话就换成水,没有人会发现的。”
“不用。”沈孟青抿了口,“挺好喝的。”
余辛哑然失笑,嗔她一声酒鬼,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下,也浅浅酌了一口。
两人走进会场,霎时就有不少人拥了上来,沈孟青提前记下了每个来宾的脸和名字,怕余辛会有见着脸喊不上来名字的时候,但没想到,他居然都记住了,和所有人都相谈甚欢,游刃有余。
她也没闲着,余辛和其他老总不同,没把她这秘书当个挂件,总是会让她参与几句,或是向没打过交道的人介绍她。
再往里走,沈孟青看见了杨川的身影,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杨川笑着走了过来,当着余辛面朝她说道:“小沈啊,你和我说实话,你当时选择来愈生做秘书,是不是因为小余总比我年轻又长得帅。”
他们老一辈的人还是习惯喊余辛小余总,杨川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笑了出来。
沈孟青看见杨川身边的董助,从容说道:“杨总,您这新助理才是真的年轻又漂亮呢,我哪里比得过。来,我敬您一杯。”
“我也敬杨总一杯,感谢杨总让我留住了沈秘书。”余辛举杯说道。
说完场面话,杨川朝两人走近,闲聊起来,说起当时面试的时候还给沈孟青看过余辛照片,夸他长得特帅,有机会本来还想给她要个合照的。
这话有十足的添油加醋的成分,余辛含着笑,歪头看向沈孟青,沈孟青连忙摇摇头,对杨川说:“杨总,您当时给我那照片哪看得清人脸啊,最多看一个氛围。”
“谁说的!就算看不清脸,你当时也不夸了小余总挺帅的。”杨川说。
沈孟青怕某人的狗尾巴又翘起来,装失忆道:“我有吗……”
杨川摆摆手:“你不记得就算了,我得履行我的承诺。”
他喊来摄影师,专门让人给余辛和沈孟青拍张合照。
杨川满足地看着眼前这一对样貌气质十分搭调的两人,他眼尖地瞥见余辛垂下的手碰到沈孟青的手背,被沈孟青警告似的轻轻一拍,背起手躲过。
他闷笑几声,还真给他瞎猫撞上俩死耗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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