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由于下午要出差,沈孟青干脆上午没去公司,居家办公。
那套过于昂贵到棘手的首饰被她昨晚无意带回了家, 她收拾出了个空首饰盒, 金贵地把它们安置好,准备还是按照老办法, 给他快递过去。她琢磨了下, 寄到檀香路更稳妥些, 他不收自有陈姨替他收下。
收拾好了行李箱后, 沈孟青打车去了机场,这次峰会地点在海市, 要飞将近四个小时。
才坐上网约车, 她就收到了座位升舱的短信,不用猜也知道是余辛替她办的。
反正出差的交通都是公司报销, 他乐意出这钱, 她没意见。
两人在休息室碰了头,将近午餐时间,沈孟青端了碗面吃,她吃得很香, 余辛坐在她对面, 歪头从电脑屏幕后看了她眼:“这么好吃?”
沈孟青点点头:“要不要帮你叫一碗。”
“不用了, 我不饿。”余辛将目光移回至电脑上, “你填饱肚子就行,晚上到那估计八点多才能吃上饭。”
“那你怎么办?”沈孟青说。
余辛耸耸肩, 无所谓地说:“我飞机餐凑合一顿。”
他这人奇怪,说他胃口挑剔吧,飞机餐也能吃饱饭, 说他不挑食吧,连个馄饨的口味都执着得不行。沈孟青想了想,把这归为上位者的通病。
登机之后,余辛帮她将随身包放上了行李架,两人并排坐下。沈孟青犯了食困症,一吃完饭就想睡觉,等到飞机滑翔起飞时,她已然昏睡过去了。
整个飞行的过程中,她都睡得不省人事,偶尔脖子往前抻去,一栽一栽地将她晃醒,困意又一秒将她吞噬。余辛看得好笑,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正想说她不介意的话靠着睡得了,谁料话还没说出口,沈孟青就毫不含糊地靠了过来。
看来,不论是什么生物,睡觉的时候总是最没有戒备心的。
余辛大约是被她这瞌睡虫的困倦传染了,也闲闲懒懒向后一靠,阖上眼小憩。
直到六点,飞机着陆,两人被起落架抓地的动静震醒。
沈孟青睡得口干舌燥,连咽了几口空气想要缓解喉咙的干痛,她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睡余辛肩膀上了。
不过,他们早也不是躺了你肩膀还扭捏几下的关系,沈孟青眨了眨眼,问余辛说:“你是不是没吃上饭。”
“嗯。”余辛的嗓子带了些刚睡醒的暗哑,“你靠着我,我没法吃。”
沈孟青:“那等会晚上出去吃吧,我请你。”
“中了五万块钱是不一样,说话真有底气。”
沈孟青不搭话,懒得和他斗嘴。
峰会有提前登记每位出席嘉宾到达海市的时间,安排好了接机的汽车,两人一路顺畅无阻地下了飞机,坐上了主办方的车,往酒店开去。
酒店坐落在海边,后半程的路几乎都是沿海的,冬季天黑得早,海面倒映着穹顶的颜色,是一望无际的乌黑,大海和天空肆意地蔓延铺开,在遥远的距离相接一线。海上有零零星星的船只,在海面上缀下一盏盏昼光,随着浪潮小幅度地上下涌动。
眼前是一副静谧安然的景致,在广袤的大自然跟前,俗世的一切烦恼都显得过于渺小,好像都能被人抛之脑后。
余辛见沈孟青看得出神,低声问她:“想去海边玩?”
沈孟青回过头,回答他道:“这几天会有空闲的时间吗?”
余辛掏出手机,确认了下主办方发来的行程安排后,说:“后天晚上应当可以。”
“好,那后天晚上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司机听着这两人的对话,默不作声地从后视镜看了眼这对容貌出众的男女。
他在心里纳闷,他来接客人之前查看过名单的,没记错的话,男方是公司董事长,女方才是董事长秘书,但当下听这两人的对话,怎么像是这秘书对自己的上司发号施令似的,那董事长也是脾气好,这都不生气!要知道,他今天拉了不少人,见到了好几个老总当着他的面把秘书或是助理骂得狗血淋头的,还都是因为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更诡异的是,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比起同事,更像情侣些。司机像是吃到了什么大瓜,暗地里推断完后,总是忍不住打量后座的人。
没过多久,他再次抬起的眼神恰巧撞入余辛冷冽的双眸里,他被余辛的视线震慑到,不自然地一咳,再没敢看了。
顺着海岸线到了酒店,酒店的接待人员替他们安顿好了行李。在前台开房时,余辛多问了嘴有没有能看到海景的房间,前台一查,只剩一间了。
余辛看向沈孟青,沈孟青还没说话,脸上期待的神色就暴露了她心中所想,余辛便向前台订下了这个海景房给沈孟青住,他住主办方订好的房间。
坐上电梯,余辛抱起胳膊在墙上一靠:“咱俩的房间不在一起,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沈孟青得瑟地说,“我住的高级海景房能有什么事,余总别是在单间睡得不舒服,眼红我。”
“切。”
余辛瞧她高兴那样,口里寒声嘁嘁着,嘴角却不自觉随她上扬。
他住的豪华行政单间在更低的楼层,他又叮嘱了沈孟青几句,才走出了电梯。
沈孟青刷卡进了房间,才推开门,她便一眼望见了玻璃窗外如墨一般的暮色海面。
景致实在太美,沈孟青拿出手机,找角度拍了张照片后,久违地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是:
「以后峰会都按这个标准来好吗。」
姜羽作为冲浪一线选手,几乎是秒赞了她,还评论说:
「董事办还缺人吗,我也想来TT」
沈孟青笑着回复完她,李青河的评论也弹了出来,说他中午就到了,明天会议厅见。
她简单回了句好,余辛便打电话来催她下楼吃饭了。
两人都有点饿得走不动道了,索性就在酒店自带的餐厅吃个自助餐。五星级酒店晚市的自助餐价格不算优惠,但沈孟青本就有请余辛吃顿好的的想法,豪横地付了钱。
来了海市自然得吃海鲜,沈孟青装了一盘虾兵蟹将,回座位的路上赶巧遇上刚烤好的生蚝,她又腾出手,盛上好几个。
到了座位,她把堆成山的生蚝往桌山一搁:“一起吃点。”
余辛悠悠举起筷子,只夹了一个到盘子里。
“太少了吧,再吃几个。”沈孟青把盘子往他跟前推了下。
余辛嚼了几口,说:“吃不下。”
沈孟青也吃不完,劝他说:“男人吃这个好。”
余辛轻笑了声:“暗示我?”
“……”
她全吃了算了。
沈孟青把盘子呼啦呼啦拽回来,余辛却和她反着干,伸手微微使力把住盘沿,又解决了几个生蚝。
这才正吃饱了,余辛搁下筷子,正色道:“明天人多,跟紧我点。”
沈孟青:“嗯。”
余辛:“尤其是不要浪费时间和无关紧要的人见面。”
沈孟青听出来他话里有话,八成是看见了李青河在她朋友圈下的那条评论。
“余总请放心,我什么时候在外头耽误过您工作了。”沈孟青好声好气说道。
余辛掸了掸裤子,边往椅背一靠:“那就请沈秘书继续保持。”
吃完饭已是夜里九点多,沈孟青有些疲乏了,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房间休息。
夜晚偶有海风呼啸,房间的隔音比较一般,还好沈孟青太累,睡得昏昏沉沉,风刮过玻璃的声音没有吵醒她。
早晨,她在闹钟响起前便自然醒了。
手机弹出很多条新通知,都是在播报明天下午会有台风登陆,而登陆地点就是在海市,风力不算小,新闻媒体说是近几年来风级最大的一次台风。
这次峰会开到明天上午就结束了,大部分人都在明天下午到后天离开,眼下看来,估计他们得在这多待一天了。
沈孟青穿上外套,走到玻璃窗前将窗户打开,这会风倒是还不大,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简单妆束了下,换好正式的通勤装后,便下楼吃早餐去。
餐廊里很多人,没有多余的空桌,沈孟青一眼瞧见了余辛和唐思,他俩分别占据了一个空桌,还正好在相邻的位置。唐思看见沈孟青后,眼睛一亮,热情地向她招了招手,余辛则只是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笃定她会过去似的。
早上食欲一般,沈孟青只端了盘清淡的蒸点,她大步向前,越过余辛,坐在了唐思的对面。
“好久不见,唐秘书。”她笑着招呼说。
唐思在房间里无聊地闷了快一天,见到沈孟青后,心情也开心了不少:“孟青姐,你们也昨天到的吗?”
沈孟青回她:“是。”
唐思忽地感受到旁边的视线压力,她转过头,看向余辛道:“余总,您要不要过来坐一起?”
“行。”
余辛脸上的阴云散了些,看来这唐秘书并不像祝绍明说的那么不会来事,说的话他挺爱听。
他刚在沈孟青身侧坐下,李青河就搁了个盘子在他对面。
李青河边坐下将椅子挪近了些,边说道:“人这么齐。”
沈孟青朝他招呼了声李总,余辛手搭上桌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眼眸低垂,没什么好脸色。
“你们住在哪层?”李青河闲聊着朝沈孟青问道。
沈孟青说:“我住在高楼的海景房,余总应当和你们一样,是主办方安排的那层房间。”
“哦!我昨晚看见你的朋友圈了,景色真的好漂亮,我也想住海景房。”唐思说道。
沈孟青揶揄道:“那让你老板加钱开一间。”
唐思缩回了座位,她哪敢对李青河开这个口。
“余总对你可真好。”她凑近了些,说着悄悄话。
沈孟青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几人吃完早餐,一齐往会议厅走去。
峰会议程安排得很满,午餐晚餐也都在酒店解决,每个行程之间基本没有回房间休息的时间。余辛和李青河这种知名公司高层的座位都被安排在前头,坐的是松松散散的软沙发,而沈孟青随着一众董秘坐在后头的硬椅子上,和罚坐似的,久了便腰酸背疼,总得时不时起来走两步。
就这么忍了一天半,她才终于摆脱了硬板凳。
第二天中午,已然隐隐有了台风登陆的迹象,酒店门口的棕榈树被风刮得斜头晃脑,飘逸得很,进海滩的入口处被拉上了警戒线,防止有人靠近,远远看着,也能望见波涛汹涌的海面,海浪比前两天高了不少。
出发时间在近两个小时的高铁和飞机还能正常运行,不少人赶路离开了酒店,回北城的交通都没什么合适时间,沈孟青和余辛决定在这多滞留一天。
风太大没办法出门玩,沈孟青便待在房间里,叫客房服务送来了餐食,边吃饭边看点综艺电视剧消磨时光。
傍晚,她在睡梦中被风声吵醒,玻璃窗外近乎一片昏暗,黑云压城,海浪如猛兽般嘶吼席卷,不断朝岸上拍来。沈孟青站到窗前,整片玻璃都在震颤,还有呜咽漏风的声音,楼下有几棵粗壮地大树被吹得拦腰折断,地面上不少被吹飞的东西,一片杂乱。
她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想看看网上有没有其他人发台风的情况,倏地,房间里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沈孟青穿上拖鞋去开门,余辛站在门口,注视着她径直说道:“你这海景房楼层太高,还有玻璃窗户,太危险了。”
“是有点。”沈孟青的确待得有些害怕,“酒店还有多余的房间吗?”
余辛摇摇头,他来之前就问过了。
他出声说:“去我房间吧。”
沈孟青一怔:“啊?”
“我房间楼层低还背风,怎么也比你这安全。”
余辛解释了会,见她不吭声,眉梢一挑道:“怎么,你不敢去?”
沈孟青思忖了下,待在这或是去余辛房间,好像都有点人身安全的风险,虽然是两种不同的威胁。
算了,还是生命安全重要点。
“你等我收拾一下。”
沈孟青简单把一些生活用品放进随身包里,而后关上房门,跟着余辛离开了。
余辛的单间虽说不是海景房,但看着大小也和她那差不多,还有个沙发椅,住两个人是绰绰有余。
“你先在这坐会,我去冲个澡。”
余辛话一说完,当着沈孟青的面便开始一件件脱着上衣,沈孟青连忙背过身,不自然地咳了声。
她提醒道:“注意点行不行,我还在这呢。”
余辛语调平平:“你又不是没看过。”
“……”
他要这么大方,那她也不客气了。
沈孟青回过头,凝视着他,还端了杯水,一副目光审视的评委姿态。
余辛拧开衬衫的扣子,脱到最里头一件纯白色打底t恤,手忽而顿住,抓起一把干净衣物往浴室里去了。
沈孟青轻哼一声,朝着他背影说:“到底是谁玩不起啊,小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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