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空重回晴日蓝色,回北城的飞机在早上九点,沈孟青六点便起来收拾行李了。
凶猛的飓风消失无踪, 此刻微风徐徐, 沈孟青开了点窗户,靠在窗边, 被风吹拂得困意沉浓, 窗沿又太硬硌得她脑袋疼, 睡不着。
她调整了下坐姿, 干脆往另一边一倒,靠在余辛肩头上。
送他们去机场的仍是来时的商务车司机, 他在望向后视镜时瞧见后头两人亲密的动作, 差点没绷住表情。
果然他的猜测是对的,这对老板和秘书就是一对啊!
后座之人没在意到他, 余辛调整了下位置, 让沈孟青靠得更舒服些。
大概是由于没休息足,精神不佳,沈孟青几乎晕了一天的交通工具,一整天都不在状态。中午落地北城时, 余辛本来还想带她出门吃个饭, 但她实在没了力气, 他便带沈孟青回了檀香路, 让陈姨做些吃食垫垫肚子。
机场去檀香路有段路程,沈孟青刚坐上车, 嘴里就有些发涩,余辛瞧出来她晕车,在路边找了个便利店, 进去买了一大袋零食。
他把袋子递给沈孟青,摸了摸她耳垂;“难受的话吃点开胃的吧,酸甜咸辣的口味我都买了点,如果吃不下只想吐,那就全都拿出来,吐袋子里。”
沈孟青咽了咽口水:“没怎么吃东西,吐不出来。”
她这会软趴趴的,没了平时开朗那劲儿,打了霜似的蔫着。
进了檀香路的别墅群,余辛停好车后,特意从车头绕了半圈,他抓着沈孟青的手,怕她没了力气拉她下车。
陈姨正在厨房忙活,没出来接他们,等两人走近餐厅,她才听见声音,边炒着锅边喊了声:“回来啦!”
她见火候差不多了,趁着菜乘出来的间隙,她回头看了眼,当瞥见那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后,她顿时乐不可支,手里的菜都快偏移原点倒在桌上了。
沈孟青也没什么食欲,她见陈姨已经炒好好几个菜了,便劝她别再多做了,直接上桌吃饭。
余辛主动端起两盘菜在前头走,陈姨由着他,拉住沈孟青落后了几步,侧头问她:“你答应那臭小子了?”
沈孟青浅浅笑了下,点点头。
陈姨轻拍着她的手背,连说了好几声那就好。她转而又道:“那小子的脾气我知道,表面看着冷,实则认定了个人,那就是会用心对待的。但他也有点不好,就是不爱说心里话,尽爱挑些难听的说,故意逗你,如果你在他那吃到闷气,千万别自己憋着,要不就揍他,要不就告诉我,我揍他。”
“好。”沈孟青说,“放心吧陈姨,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陈姨倒更像她这头的人,听了她这话,满意地笑了起来。
不过才几次见面,她就看出来了沈孟青的品性,时常周末还来找余辛忙工作的事,多么努力上进,怎么也不会是个爱为难别人的人,脾气比余辛自然要好上不少。相处下来,她也瞧得明白沈孟青是个外表看着开朗乐观,内心格外柔软的人,本质上和余辛倒有点像,作为女人,她明白在谈恋爱里有多容易受伤吃亏,平日能帮上沈孟青点总是好的。
上了桌,陈姨不免又训导余辛了几句,让他一定要多多关照沈孟青对她好云云,余辛头一回这般乖顺地听她训诫,一米八九的个子缩在座位里,没了脾气,显得十分弱小好笑。
陈姨的手艺自是不用多说,沈孟青肚子饱了些后,才从晕车里缓了些过来。
余辛下午有点事,他让沈孟青先在这边休息一下,等他忙完回来再送她回家。
沈孟青跟着余辛去了他房间,他卧室的装修风格倒比福江路那个房子的要多了许多暖色调的装潢,和整栋别墅的欧式风格一致,是以前那会很流行的家装偏好。
房间里的生活气息不算太足,没有放男生们爱的篮球足球,书还算多些,最有人气味的就是桌头一张金毛的照片。
沈孟青拿起来那张照片,问余辛说:“你养了他多久?”
“不到两年。”余辛眼里的情绪淡了淡。
沈孟青摸索了下相框,照片里的金毛咧着嘴,像是在盯着镜头开心地笑着,小动物的眼睛清澈而纯真,即便没见过面,她也能想象到,陪伴过他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金毛对余辛有多么的重要。
余辛见沈孟青看着照片出神,拍拍她说:“你先休息吧,累了一上午了。”
沈孟青点点头,脱下外套卷进被窝里,她躺在枕头上,朝余辛问道:“你不睡会再出门吗?”
“不用,我不困。”他回道。
沈孟青啧啧两声:“果然老板都是不用睡觉的。”
“……”
余辛伸手将沈孟青的手放进被子里,替她掖好:“好好休息,睡一觉我就回来了。”
“嗯。”
沈孟青已然有些困了,闷着鼻音回他。
余辛出了别墅,开车去祝绍明找好的一个茶室。
李青河真是一秒都等不及,昨晚就和祝绍明说了下他和沈孟青的事。一直到今天中午,余辛被祝绍明轰炸了好几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祝绍明便转换攻势,变成了狂发消息,说是知道他今天回,已经约好了下午三点的地方,他要是不现身,明天起自己就不管上班下班都缠着他,让他没办法对沈孟青下手。
到了茶楼,余辛被领着到了一个雅阁包间,祝绍明早就到了,在里头坐着泡茶喝,几杯茶下去,心里熊熊燃烧的火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在他眼里,余辛向来是个不重儿女情长的人,更别说会干做人小三这种出格的事儿,如今碰上沈孟青,完全变了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说什么也必须把这好友给拉回正道来!
余辛进了门,祝绍明给了他一记眼刀,态度强硬地冷哼一声。
他还给李青河打了个语音电话,让人线上参与这三方会谈的道德教育课。
余辛松松然拉开了个椅子坐下,祝绍明把手机往桌上一撂,对李青河说:“他人来了。”
“行。”李青河在电话里应了声。
余辛眼皮都没抬,冷声说了句:“你俩还挺串通一气。”
祝绍明气他这副不以为意道貌岸然的样子,差些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哥,这时候了,你还不醒悟还有闲心说我们呢,我们这叫为你着想,助人为乐!如若换成大街上随便个人,你拽他过来和我说人是小三,我管都不管,他爱咋咋地,我们是为了唤醒你的良知,避免你堕入深渊!”
李青河也帮腔道:“是啊余辛,不论怎么说,既然沈孟青都有男朋友了,你也该放手了。”
“我看你俩是闲的。”
余辛喝了口茶,气定神闲,他本来不想瞒着这两人,但他俩这误会太过清奇,看着祝绍明这急得团团转的样子,他反倒生了坏心思,想看看这两人还能说出什么话干出什么事来。
祝绍明一拍脑门,气得血压飙升,说不出话来。
余辛懒懒开口:“你们急什么,我又没撬墙角成功,人和男朋友好着呢。”
“你还徐徐图之起来了你,成功了那还得了,等会人沈孟青男朋友网上一曝光,你俩都吃不了兜着走,一辈子被盖上那些难听的标签。”祝绍明抱着胳膊说。
李青河在电话那头也没吭声,他有点意外,没想到余辛对沈孟青用情至深,连自己和愈生的名声都能不管不顾,他从没见过余辛如此不理性的一面。
祝绍明抬起手,指着余辛说:“我和你说,我以后真就每天跟着你生活工作,寸步不离地盯紧你。”
“你起得来么你?”
余辛冷不丁直戳他软肋,祝绍明没上过班,就爱投资些酒吧,作息颠倒,根本做不到上班的作息。
“你别管!”祝绍明正上头着,把手机切到闹钟页面,“我现在就设定好明早七点的闹钟,备注就是小三人人喊打,我就不信我看见还起不来。”
余辛轻笑了声,祝绍明觉得他没救了,两眼一黑,把话筒转交给李青河。
李青河情绪比祝绍明稳定些,他从愈生的公司层面出发,给余辛洋洋洒洒分析了十几分钟,祝绍明那压不下去的气火被他这催眠的话术给浇灭,坐在椅子上快要睡着。
余辛顺着他话头,聊起愈生和康河的合作来,话题一偏,没多久,两人又敲定一次合作。等李青河确认完,余辛顺势说下周给他发合同细节,伸手挂掉了电话。
祝绍明起了困意,脑子不得转,懵懵地看电话端了,问余辛道:“聊完了?”
余辛点了下头,拿起外套:“走吧,我得回去了。”
祝绍明打了个呵欠,也站起身来:“行,回去好,不是去找你那沈秘书就行。”
“嗯。”
余辛噙着笑,眼尾微微弯下,眸光闪动。
……
回到家时,屋子里头散布着烘焙的甜香,余辛走到厨房,沈孟青和陈姨正捣鼓着烤箱。
沈孟青给陈姨拿手套的间隙,瞥见余辛走进来,朝他道:“回来了。”
中午补了个好觉,沈孟青睡醒之后,见陈姨在厨房忙活,她便提议向陈姨学点烹饪手艺。
还没到吃正餐的时间,陈姨想了会,决定教她做些曲奇饼干。
在这之前,沈孟青做菜都是向三姨学的,虽然她自己没什么创新的天分,但学习能力强,旁人教她一次她就能学会。
烤箱被打开后,香气顿时四溢,比方才更甚。陈姨把烤盘端出来,上头的曲奇饼干形状景致,色泽正好,陈姨夸奖了几句沈孟青,说她人聪明就是学得快。
余辛凑过来,眼神暗示沈孟青,沈孟青却不接招,指了个看起来形状最圆润地对他说:“尝尝?”
“我从外头刚回来,还没洗手。”他说道。
沈孟青哦了声:“那就洗了手再吃,反正现在也挺烫的。”
余辛不吭声,也不挪动步子,就站在她旁边干等着,消磨时间。
陈姨见他这样,笑着拆台说:“你不是不爱吃甜的么。”
“是不爱吃。”余辛说,“但我还没尝这饼干,怎么知道它甜不甜。”
他这高挑的身子横在身边,沈孟青没办法把饼干端上桌,只好拈起一块塞他嘴里。
陈姨拿来塑料袋,将饼干装好封给沈孟青,让她带回家吃。
三人又闲聊了会,将近傍晚时分,余辛才送沈孟青回家去。
陈姨怕他俩不想做饭又点外卖吃,干脆打包了些中午剩下的饭菜,让他们回去自己热热。
回去的路上,余辛见沈孟青总算满血复活,问她说:“你那小区离公司还是远了些,不想换个更近的房子租吗?”
沈孟青睨了他眼:“你是想我搬来和你一块住吧。”
余辛耸耸肩,她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暂时没这打算,等我再多存点钱,我就能直接买套房了,不用再租了。”沈孟青话锋一转,“而且,我们要是住一起,下了班还和你每分每秒待在一块,会不会有点加班的感觉。”
余辛神色一冷,握住方向盘的力道重了几分:“沈孟青,你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块?”
沈孟青噗嗤一笑,伸手捏了下他的冰块脸:“我开玩笑呢,就知道你会生气。如果我真不想,我这会早回家去了。”
她打了个巴掌又给了个甜枣,余辛臭脸哼了声,佯装不想理她。
进了小区,余辛照旧把车停在她楼下,小区里的树枝将近一大半都枯了,只有梅花还在枝头缀了点颜色,萧条冷然,爱坐在楼下透风的爷爷奶奶们也都回家窝在暖气里御寒去了。
沈孟青进电梯时,又打了几个喷嚏。
余辛伸出手,想把她拢在怀里,手却被沈孟青拍掉。
“热着呢。”沈孟青说道。
余辛把被拒绝的手插进兜里:“那你还打喷嚏。”
沈孟青撇撇嘴:“可能是有人想我吧。”
余辛歪过头,看着她说:“那只可能是我了。”
沈孟青理解了下他的话意,问他:“你和李青河坦白了?”
“还没。”
电梯门一开,他跟在沈孟青身后,说:“但他们现在觉得我俩是见不得光的关系。”
沈孟青边打开家门,边笑着说:“你这都不解释,还挺享受小三的身份啊。”
余辛不可置否,将手上装饭盒的袋子往餐桌一放,见沈孟青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他踱步到她身后,手一伸将人搂住。
“你饿不饿。”他沉沉问道。
沈孟青摇摇头:“刚吃了好多饼干,还饱着呢。”
“我也不饿。”
余辛说罢,侧了些头往前探去,沈孟青不解地扭过头,看他是想做什么,却被他精准地吻了上来。
他宽大的手掌贴紧沈孟青的腰,不自觉地向上滑去,撩起她的衣角,触及到她细嫩的皮肤。
沈孟青转过身,替他脱去外套,大衣顺着他修长的身型下滑垂倒在地,露出里头灰色的毛衣,毛衣在领口处有几粒领扣,余辛松开了顶上两颗,脖颈连接到锁骨的线条格外漂亮流畅,锁骨的沟壑有一半藏在毛衣里头,禁欲十足。
她边回应着余辛的热吻,边褪去他的灰色毛衣,没想到的是,他里头是真空的。
余辛闷笑一声:“这么急?”
沈孟青在他紧实的腰间拧了一把,随即两手往他肩上用力一推,将他带进了卧室。
卧室里的床单被套她刚换过,是柔软温和的绒面,两人交织着躺下,余辛用力半撑着身子,沈孟青指尖落在他肌肉贲张的背上,捏来捏去,分神想着还挺硬的,最近没少锻炼。
余辛伸出胳膊,抽开床头柜的抽屉,手捞了半天,也没摸到个盒子的边缘。
他抬起头一瞥,里头空空如也,难怪找不着。
“东西呢?”
余辛垂下头,朝沈孟青问道。
沈孟青有些宕机:“……”
她这才想起来,当时决定离开北城之后,她把床头柜里的全扔掉了。
她这迟疑落在余辛眼里,演化出了些别的揣测,余辛坐了起来,望向她的眼神变得复杂又幽怨:“你不会……”
沈孟青看出他的意思,连忙踹了他一脚:“乱想什么呢!”
她无语地说:“是那时候我以为要回楚城了,就全扔了。”
余辛盯着她,无声地松了口气。
沈孟青瞪了他眼,气呼呼地把被子一掀:“吃饭,吃完饭你赶紧走!”
余辛拽住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沈孟青对准他胳膊,狠狠咬了下去,余辛却不觉痛一般,仍是不放手。
她松开嘴,说:“我最讨厌别人不信任我了。”
余辛垂着头:“我错了,是我刚才想岔了。那段时间我装作不在意,其实我特别害怕你真的会离开,我拿捏不准你的心思,不敢和你轻易开口表白,只能用尽办法把你留在我身边。”
“说实话,如果你真和别人……恋爱了,我一定会发了疯地去找你,不论要经历什么,我总是要和你在一起的。”
“没有如果,我已经在你身边了。”沈孟青正色说,“既然我们步入了恋爱关系,那你就不应该不信任我,也不能总觉得我会离开你,这样不健康的心理状态只会让我们俩人都很累,你明白吗?”
“嗯。”
余辛埋在她颈后,头一点一点的,挠得她后脖子有点痒。
沈孟青故意抖了下肩,连带着余辛的头也晃了下。
“知道错了的话,叫声姐姐来听听。”她说道。
余辛眼眸深邃,语调悠长地说了句:
“姐姐,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