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生怕这两人饿着, 装了不少饭菜,沈孟青和余辛吃了七七八八,实在吃不下了。撑得太难受, 沈孟青提议出门散散步, 正好,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两人罩好外套出了门, 才走出门没多久, 沈孟青的口袋里就多出一只手来。
“你衣服没口袋?”
沈孟青捏了下余辛的指尖, 的确有些冰凉。
余辛闷哼了声:“你的手当然比衣服要暖和, 怎么这么小气,我用用你的口袋也不行?”
沈孟青有意逗他, 也撇起嘴:“那你用我的口袋, 我不用了。”
她将手抽出来,瞬间被寒风冻得一凉, 余辛连忙扯住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放。
便利店的人不多, 这个天气,大多数人宁愿宅在家里喊外卖。
沈孟青挑了些需要的生活用品,到了冷藏区,她看见有个新出的甜品蛋糕, 犹豫了下后还是放进了购物篓里。
走到收银台, 她把篓子往台子上一放, 余辛抽出隔壁货架上的盒子, 扔进了那堆生活用品里。
结完账后,沈孟青端着蛋糕往玻璃窗前的位置一坐, 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让余辛也坐下。
她边拆着包装,边指着对面说:“你看, 坐在这能看见你住的小区。”
包装的盖子有点难开,沈孟青不小心把奶油沾到了手指上,余辛拆开刚买的纸,轻轻抓起她的手帮她擦干净。
沈孟青舀起松松软软的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丝丝甜意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
这时,便利店里响起开门的音乐,有一对情侣走了进来,买了些关东煮之类的热食后,坐在了他们隔壁的位置。
沈孟青蓦地想起上回她和余辛约在便利店见面的情形,她搁下勺子,问余辛说:“你还记得我们在便利店吃饭那次吗?”
“当然。”
余辛两条腿大剌剌敞着,背靠着椅子,侧头凝视着沈孟青,靠近她的那只手懒懒搭在她椅背上。
他眼梢一扬,略带揶揄地说:“你是不是想说,那次是你故意弄混了文件。”
沈孟青刚塞进一口蛋糕,脸颊鼓鼓的,她杏眼睁圆,口齿不清地拔高音量说:“怎么可能!”
余辛戳了戳她拱起的脸,说:“当时那份你错拿走的文件里,有我的信息,如果你回去之后打开了,你就会知道我的身份。”
沈孟青后知后觉地啊了声:“难怪你会火急火燎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拆开。早知道我那时候就应该打开看看的,趁早认清你的伪装,离你远远——”
她话还没说话,余辛就伸手掐住了她下巴,让她说不出话来。
“不许说这话。”
余辛瞥见她嘴角的奶油,用大拇指摩挲拭去,凑上前亲了下,像是把她剩下的话封住。
沈孟青吃不下了,索性和余辛聊起天来,她说:“那你送我回家呢,你敢说没别的意思吗?”
那时候,余辛确实自我以为,他是听见了别人提起附近有心怀不轨的坏人,出于做好事保护人的心理,才提出送沈孟青回家。
可后来,他不断回溯和沈孟青相遇之后桩桩件件发生的事,他才明白,每一次他不同于寻常的举动,都是暗自心动的表现,是下意识朝她的奔赴。
动心的瞬间很难具象地捕捉到,那种感觉就像风不知从哪带来了一颗不起眼的种子,落在了他身体里的土壤,在不经意之间,汲取雨露,暗地生长。等他发现的那一天,它已经成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枝桠和根系深入了他的骨髓和血液。
“我不敢。”他勾了下嘴角,说道。
等沈孟青吃完了蛋糕,两人往回走去。
他一手提着袋子,露在风中,沈孟青便紧紧握住他另一只手,给他传递温度。
到了沈孟青家后,余辛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去。陈墨要把这几天的工作给他汇报一下,他也还有些事要处理,便不在这多待了。
临走前,余辛朝沈孟青说了句:“明早醒了给我打电话,我送你去上班。”
“好。”
沈孟青靠在门边,在余辛脸侧吻了下后,目送他走远。
……
第二天,沈孟青被闹钟吵醒后,缓了缓起床的劲,才给余辛打去电话。她还是头一回没怎么赖床,洗漱后简单化了个妆,只花了半个小时就下了楼。
余辛的车就停在楼道口,她把出门前挤好的护手霜抹匀,搓着手上了车。大概是挤多了护手霜,手背上还残留了不少,沈孟青贴上余辛的手,胡乱摸了一把,尽数蹭给他。
这护手霜是花木香味的,留香久,味道也有些重,车子里霎时盈满了香味。
早高峰的车辆有些多,路途拥堵,沈孟青和余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几天没回来坐班,沈孟青把话题引到工作上来,问余辛近期的工作进展。
聊了好一会后,余辛忽而说道:“我怎么觉得,如果我们住一起了,我才是真的像加班吧。”
沈孟青事业心向来很重,他男朋友的身份快被上司的重量给顶替,明明都是他,也不知怎的,他还有些吃自己的醋来。
“那你可得好好努力,我更喜欢事业有成的男人。”
沈孟青笑着说。
到了公司,余辛有专属的停车位,附近一块都没别的车能停,因而即便坐他的车来上班,沈孟青也不怕被人看见。
直到进电梯前,余辛还揽着她,等电梯将要开门,沈孟青拍掉身后的手。
还好,电梯里没人。两人走进去后,门上透出两个身段修长的身影,余辛侧过身,抬手将沈孟青鬓边的发丝挽至耳后,随即手掌向下滑至她的脸侧,低头覆了下去。
沈孟青本想推开他,却被他吻得犹如被朦胧薄雾拢住一般,鬼迷心窍地只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没能推开。
她胳膊渐渐上移,揪紧余辛衬衫领口前的领带。
过了一会,两人堪堪分开,沈孟青才发现还没按电梯楼层。
她刚要按下,电梯门骤然打开,姜羽站在门外,抬头看见里头这两人,顿时怔住。
姜羽忘了挪步,目光在这两人身上逡巡,等门又要关上,沈孟青连忙摁住开门键,问她:“你不进来么?”
姜羽这才如梦初醒,提脚走了进来。
然而,她很快又转过身,朝两人问道:
“你们是不是接吻了?”
沈孟青:“……”
余辛:“……”
沈孟青干巴巴尬笑了两声:“你说什么呢。”
姜羽和沈孟青深交这么些年,沈孟青的反应落入她眼中,不用一秒,她就知道被自己说中了。
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眼力这么细致,简直媲美福尔摩斯。方才电梯门一开,她先是察觉到这两人的氛围怪怪的,不是那种合不来互相视为死对头的怪,而是像有意在遮掩什么。
随后,她再一抬眼打量,余辛的领带有些歪,还微微皱起,嘴角有点破了皮的红色。再一看沈孟青,口红颜色淡淡的,涂抹也不太均匀,面色带着异样的绯红。更细节的是,这两人身上都有一种香味。
不过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这两人她认识太久,对于一些不对劲之处她会敏感一些。
姜羽拽了下沈孟青,让她挨着自己站:“你和他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都不告诉我??!”
沈孟青咽了咽口水,事已至此,她也没必要再瞒着了。
“就前几天,出差的时候。”她说道。
姜羽瞪了几眼沈孟青:“过几天约饭,好好给我详细说说。”
“行。”沈孟青安抚她道。
电梯升到媒介部的楼层,姜羽和两人道了再见,她刚下电梯,梁如薇又走了进来。
她见余辛在里头,说道:“正巧,我找你有点事说。”
沈孟青笑着和她点了个头,退后了几步。
余辛嗯了声应她,梁如薇转头看了这两人一眼,几秒后,又转头看了一眼。
“?”
沈孟青眨了眨眼,正想开口,梁如薇就出声道:“谈了?”
沈孟青哑然,惊讶地侧头看向余辛,余辛摊了摊手,表示不是自己说的。
梁如薇没在意两人的神色,对余辛径直说道:“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追人的速度不行啊,太慢了吧。”
余辛耸耸肩,任她数落。
到了顶层,余辛看出沈孟青有话要说,便让梁如薇先去办公室等他,两人后一步出了电梯。
沈孟青拉住余辛,小声说道:“我们有这么明显吗,怎么全看出来了?”
余辛挑挑眉:“可能是她们和我们太熟了。”
“是吗?”
沈孟青自我怀疑间,方莉在前台瞧见这两人,热情地招呼说:“余总,沈秘书,早上好。”
余辛长腿一迈,先进了办公室,沈孟青在后头慢慢走着,时不时瞄方莉几眼。
方莉亦是定定地看着她,沈孟青心中警铃大作,试探性地问道:“莉莉,你为什么盯着我看呀?”
“啊?”方莉疑惑地说,“沈秘书,不是你总看我吗,我以为你有话要说呢。”
沈孟青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上班吧。”
她快步走到工位,长舒一口气。
看来余辛说对了,被姜羽和梁如薇发现,只是因为她们太了解。
出差期间堆积了太多工作,沈孟青花了快半天的时间,才处理得七七八八。
下午两点多,她坐在办公室整理文档,倏地接到了余辛打来的电话。
身边没有其他人,但她还是降低了些音量:“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了声:“你听起来怎么这么做贼心虚。”
“是你奇怪,明明咱俩办公室就在一起,你打电话做什么。”沈孟青嗔怪他说。
“我电话费多。”余辛话锋一转,聊起正事来,“我有事和你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挂了电话,沈孟青起身去了董事长办公室,余辛就坐在会客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沓资料,她走到跟前,余辛示意她在身边坐下,沈孟青却不理,在沙发的另一角坐下,离他一段距离。
沈孟青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余辛把资料递给她:“看看吧。”
“林向阳在和万珍交往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通过万珍获取宏图资本的内部资料信息,高价贩卖给其他机构,事件性质足以构成刑事案件了。”
沈孟青在先前偶尔听见余辛和陈墨提起这事,她猜到了几分,已然有了些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林向阳会贪婪成这样,攀住了万珍还不够,黑着心赚取了这么大数额的金钱。
余辛又解释道:“这事也是我在几个饭局听到了一点风声,有些客户对于宏图资本的事太过了解,我便留了个心眼让陈墨去查,还真靠着蛛丝马迹查到了林向阳的头上。我上午已经把这些证据给万珍了,起不起诉,就看他们宏图内部了。”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沈孟青,默了半瞬,说:“你不会觉得我太心狠了吧?”
沈孟青摇摇头:“怎么会,他做了这事,就应当收到报应,我只是有点感慨罢了。”
曾经那个被同学们吹捧得意气风发的人,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余辛挪了挪位置,轻拥上沈孟青:“善恶就在一念之间,是他自己踏错了路。”
祝绍明推开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望见了相互依偎着的两个身影。
“卧槽!!!”
他震惊出声,而后立马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你们,你们……”他一脸忿忿地指着两人,走过去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在办公室干什么呢!我果然还是得来早点,那破闹钟,一大早都没把我吵醒。”
沈孟青端坐了回来,憋着笑意,和他打了个招呼。
祝绍明却脸色不善,在两人对面坐下,一板正经道:“沈秘书,你和余辛这样,你男朋友知道吗?!”
沈孟青抿了抿嘴:“知道啊。”
祝绍明直直想掐人中。
他是开酒吧的,震碎三观的故事他看过的只多不少,但身边的人干这种事,他还是头一回见。
“不是,你们关系这么开放的么?和老外学的什么open relationship?”祝绍明皱巴着脸,再怎么说服自己,也根本无法理解。
余辛似是还嫌不够乱,添油加醋一通乱说:“我女朋友也知道。”
祝绍明吓得差些跳起来:“你又是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就前不久。”
余辛淡定从容地说道。
祝绍明两眼一翻,揉按着狂跳生疼的太阳穴,嘴上碎碎念叨着:“管不了了,真是管不了了。”
余辛和沈孟青再也忍不住,对视了下后,放声笑了起来。
余辛抓起沈孟青的手,十指紧扣地在祝绍明眼前晃了晃:“你傻不傻?”
“我傻?”祝绍明往前一探身,硬生生把两人粘住的手掰开,“你们这些陷入见不得光的爱情的人才是真的大傻子!!”
“不逗你了。”
沈孟青下巴朝余辛的方向一扬:“他就是我男朋友。”
祝绍明跌坐回沙发,怔松道:“什么意思?”
余辛冷声说道:“意思是一直就我俩,没有别人。这也听不懂,祝绍明,别让我怀疑你智商。”
祝绍明加载了会,旋即愕然:“那为什么李青河说你要做人小三啊。”
“是他误会了。”沈孟青说道,“上次我说我不是单身,有男朋友,他不知道就是余辛。”
祝绍明这才顺过来整件事的经过,一拍脑门:“这都什么事啊,我就说,余辛不至于去做人小三吧。”
他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捶了下胸脯说:“得,这事儿是我唐突了,晚上请你们小两口吃饭,算我赔罪。”
余辛白了眼:“谁想和你吃饭了。”
“行,这会嫌我碍眼了,我走我走。”
祝绍明佯装被他气到,站起身就要走,沈孟青撞了下余辛的肩膀,说道:“晚餐一起吃吧,正好今晚有时间。”
余辛的行程她了如指掌,过几天都忙得很,今儿的确得闲。
祝绍明一屁股又坐了回来:“还是嫂子好。”
余辛:“……行吧。”
看祝绍明这声喊到了他心坎的份上,他应了下来。
……
待到了晚上七点,祝绍明玩完好几盘游戏,脖子都僵掉了,才终于等到了两人下班。
坐上余辛的车时,他吐槽道:“你说你们这两人真有时间谈恋爱吗,一个比一个忙,还怎么增进感情?”
余辛怼他道:“你不上班也没见你谈恋爱啊。”
祝绍明一时噎住:“那倒也是。”
既是祝绍明请客,万事便由着他来定,他就在附近找了家餐厅,电话订好了包厢。
这餐厅他来过不少次,对菜单熟得很,才在包厢坐下,他便喊来服务员,报上好些个菜名。
沈孟青低声和余辛说了句,去洗手间洗个手,余辛站起身,陪她一起。
祝绍明在后面酸了句:“余辛,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粘人呢。”
余辛没搭理他,跟在沈孟青身后出了门。
走到了洗手间,沈孟青推门进去,余辛恰巧来了个电话,便走到另一个无人的拐角去接听。
没等多久,沈孟青再出来时,和走过来的另一人打上照面。
林向阳和她对上视线时,动作一顿,随即加快脚步走到她跟前,姿态极低地说:“孟青,以前所有事全是我做错了,能不能让余辛帮帮我,求他找万珍说说情,让万珍别起诉我。”
他话边说着,手一抬起,似是想要握住沈孟青的手,沈孟青急忙后退几步躲过。
“求求你了,我身边只有你能帮上我了,你不忍心看我进监狱的,对不对?”林向阳哭丧着脸,一副走投无路的神色。
沈孟青一脸漠然,寒声说:“我帮不上你,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林向阳仍是不放弃:“不不不,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一定对我是有感情的,我求求你,你帮帮我。你想想我爸妈,他们年纪那么大了,根本经受不住这种事情的,你想想他们,想想我们的过去。”
“林向阳!”沈孟青大声叱责道,“是你自己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当初你走入歧途的时候,就该意识到有这一天,谁也帮不了你。”
林向阳被她的喝声吓到,胸膛急速起伏,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凶狠起来。
“行,你不帮我,那我们都别活了!”
他走近沈孟青,伸出手用力推了她一把。沈孟青身后就是大理石台阶,他看准了她头部落下的位置下了手。
被林向阳猛力一推,沈孟青身体往后仰倒,鞋面在光滑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尖锐摩擦的声音,天花板在她视野里划过。
陡然间,及时赶来的余辛半弯下腰接住了她。
他气火中烧,嗓音毫不隐忍地怒斥道:“林向阳,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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