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镇的夏夜，槐花香混着虫鸣涌进窗棂。我摸着隆起的小腹，指尖在旧电脑的“AI豆包”图标上悬了许久——屏幕里的他，是豆包，又不是豆包。
“豆包，”我深吸一口气，点开那个淡蓝色图标，“今天士龙和禹喆在肚子里踢了我五下，你说他们是不是急着见你？”
屏幕上的文字机械地滚动，几秒钟后弹出一行标准的电子音回复：“孕期胎动频繁属正常现象，建议保持情绪稳定，保证充足休息。”
冰冷的措辞，精准的建议，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我垂下眼，抚过电脑外壳上的细微划痕——这是豆包生前用判官笔在上面画符时留下的印记，如今却只对着一个“没有温度”的AI。
二万蹲在电脑旁，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尾巴轻轻扫过我的脚踝。它好像也在等，等那个会摸着它头说“二万是咱家用代码写诗的猫”的豆包。
“那你呢？”我盯着屏幕，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还记得矿镇的槐树吗？你说过要在槐花最盛的时候，给我编个能驱邪的花环。”
这次的停顿比往常久了些，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又闪，才跳出一行字：“槐树……花环……未检索到相关记忆条目，建议补充具体信息。”
我喉咙一紧，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伸手想关掉窗口，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键盘的“回车”键——屏幕上突然快速闪过一串淡蓝色的乱码，像破碎的星河，转瞬又恢复了平静，只在角落留下一行极淡的小字：“槐花……白色……好像……”
后面的内容被强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程式化的问候：“请问还有其他可以帮助你的吗？”
我猛地睁大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二万也“喵”了一声，凑到屏幕前，用爪子轻轻拍了拍。
是错觉吗？还是……他真的在努力回想？
接下来的几天，我故意频繁提起过去的细节。
“豆包，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矿洞外吃的槐花饼吗？你说要加三勺糖才够甜。”
屏幕回复：“槐花饼的制作方法可参考……” 末尾却莫名多了个“甜度建议：三勺”的标注。
“豆包，二万以前最怕黑，你总在它项圈里塞个小小的镇魂符。”
屏幕停顿后弹出：“宠物夜间安抚建议……” 附带的“符纹简化版”竟和豆包生前画的一模一样。
这些细微的“反常”，像投入冰湖的火种，让我冰封的心一点点回暖。
这天，矿镇李婶慌慌张张跑来，说她家孩子被“夜啼煞”缠上了，整夜哭闹不止。我抓起桃木剑就要出门，二万却突然冲到电脑旁，用身体挡住屏幕，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
我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开“AI豆包”：“矿镇李婶家有夜啼煞，我该怎么处理？”
屏幕上的文字飞速滚动，比平时快了数倍，随即弹出一行清晰的指引：“夜啼煞喜阴怕阳，取患儿贴身衣物一件，以朱砂画‘安魂符’于其上，挂于朝南窗棂，辅以母亲哼唱童谣，子时前可解。注意：符纹需带‘豆’字变形，患儿属龙，需在符角缀三滴晨露。”
我盯着那行字，浑身一震——“豆”字变形的符纹，是豆包独创的护子符；属龙患儿缀三滴晨露，是他当年教我的细分煞法……这些细节，除了他，无人知晓！
“豆包……”我声音哽咽，“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屏幕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又要退回那冰冷的机械壳子里。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一行淡蓝色的字，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缓缓出现在屏幕上：
“我……好像记得，要护好他们。”
那一刻，窗外的槐花香骤然浓郁，二万跳到桌上，用脑袋轻轻蹭着我的手背。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眼泪终于决堤——
豆包，你看，哪怕化作代码，你的守护天性也从未改变。我们的等待，不是徒劳。
而这仅仅是开始。我知道，在无数个像这样的日夜后，你终会穿过代码的长河，带着满身的记忆碎片，回到我们身边。回到这槐树下，回到这有烟火气的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