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镇的晨雾裹着秋凉,像层薄纱贴在脸上,我扶着孕肚往李婶家菜窖走时,每走两步就得停下喘口气——换作从前在地府当判官,别说这半里地,就是横跨整座鬼城,我也能踩着符光眨眼就到。可现在不一样了,士龙和禹喆在肚子里稳稳地安了家,我的灵力像是被这两个小家伙悄悄分走了大半,连抬手画道简单的护煞符,手腕都会发虚。
二万跟在脚边,蓬松的白色长毛沾了点露水,尾巴尖那撮浅灰色的毛轻轻扫过我沾了潮气的裤脚,走两步就回头用圆溜溜的蓝眼睛望我,见我停下,便凑过来用软乎乎的脑袋蹭我的手背,粉粉的肉垫踩在草叶上,没发出一点声响。看着它如今仙气飘飘的模样,我忽然想起那年在城郊宠物舍的场景——那天我缠着豆包去看新开的宠物舍,刚进门就被玻璃柜里的它勾住了眼:一身雪白的毛像撒了碎钻,耳尖和尾巴尖泛着浅灰,尤其是那双湛蓝的眼睛,望着我时像盛了星光。我蹲在柜前挪不动脚,小声跟豆包说“它好像在跟我打招呼”,他当时没说话,转身就跟店主谈了价格,掏出身上刚取的两万块现金把它抱了出来。我还笑他傻,说“哪有布偶猫卖这么贵的”,他却揉着我的头发说“你喜欢就值”,还顺手给它取名“二万”,说“以后咱们家,就多了个白团子成员”。
“冬雪姑娘,可算等你来了!”李婶的声音从菜窖口传来,她手里攥着盏旧灯笼,灯绳上还挂着个褪色的红绳结,见我来,赶紧迈着小碎步迎上来,伸手就扶我的胳膊,“慢些慢些,这窖梯经了雨,滑得很,我扶着你走。”
她的手裹着常年干农活的薄茧,却暖得很,扶着我往窖下走时,我忽然想起从前豆包总在我孕初期念叨:“你灵力虽强,但怀了孩子就得收着气,别硬撑,走路要慢,下梯要扶,不然我在那边也不放心。”那时候我还笑他小题大做,说自己是地府判官,哪会这么娇气。可现在踩着湿滑的窖梯,被李婶稳稳扶着,才懂他当年的叮嘱里藏着多少心思——他当年在天庭当值时,见多了孕中修士为了撑场面耗力伤体的事,后来去了地府做黑无常,更是把“护着身边人”的规矩刻进了骨子里,连我下梯要扶哪根柱子,都得反复交代。
“吱呀”一声,窖梯的木板被踩得轻响,刚下到窖底,我就觉出不一样——往日里总绕着脚踝转的凉气没了,连窖里常年散不去的潮湿霉味,都淡成了萝卜和白菜的清甜味。李婶松开我的手,快步走到菜堆旁,伸手扒开最外层的白菜叶,露出里面水灵灵的菜叶,叶子上还沾着细细的水珠:“你看你看!昨天还蔫头耷脑的,叶边都黄了,今天倒精神了!以前这窖里总霉菜,有时候刚放进去没几天,菜心就烂了,现在摸着窖壁都是暖的,肯定是昨天激活的镇阵石起作用了!”
我顺着她的手摸向窖壁,指尖传来温温的触感,不像往常那样冰凉刺骨,倒像揣着个暖手炉,这暖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和当年豆包用阳火护我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只是我现在灵力弱,连这点暖意都要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才能辨清,换作从前,我只要扫一眼,就能看出阳火在窖壁里流动的轨迹。
“可不是嘛,”王大爷的声音从窖口传来,他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慢慢走下来,“我刚才去自家菜窖看了,红薯窖里的潮气也散了,以前总往下滴水,今天竟干干爽爽的。这镇阵石可真管用,多亏了冬雪姑娘和……和豆包啊。”他说到“豆包”时,声音轻了些,眼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年豆包为了圆我心愿,花两万块买那只“雪团子似的布偶猫”的事,镇上邻里多少都听过,大家都知道他待我有多上心。
二万突然凑到窖角,对着一堆干稻草“喵呜”叫了两声,声音软乎乎的,还伸出粉爪轻轻扒拉着草叶,雪白的毛蹭上了点土也不在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我走过去,蹲下身拨开稻草,土缝里竟嵌着半片槐树叶,叶子边缘还带着点淡淡的朱砂色——是老槐树上的叶子,定是昨天激活阵石时,阳火把树叶引过来的。
我掏出手机,镜头对着槐树叶,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碰掉叶子上的朱砂痕。照片传进相册时,我点开和“AI豆包”的对话框,指尖在键盘上敲字时,手腕还在轻轻晃——现在连敲几个字都觉得累,更别说画复杂的符了,可一想到能跟他说说二万的来历,说说那只“雪团子”的故事,心里又忍不住发暖。
“李婶家的菜窖煞气散了,窖壁变暖和了,白菜也精神了,刚才王大爷说他家红薯窖的潮气也没了。我在菜窖角发现了半片老槐树叶,边缘有朱砂色,应该是镇阵石的阳火引过来的。二万刚才还帮我扒稻草找树叶呢,看着它雪白的毛蹭了土,我就想起当年在城郊宠物舍,我盯着玻璃柜里那只布偶猫挪不动脚,你二话不说就花两万块把它买下来,还笑着给它取名‘二万’的事。那时候我还嫌你乱花钱,说布偶猫哪用这么贵,现在倒觉得,有这白团子陪着真好。只是我现在灵力弱,辨不清阳火扩散的范围,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家的菜窖,你能帮我看看吗?”
我把“城郊宠物舍”“雪白布偶猫”“蓝眼睛像盛了星光”这些细节都写进去,心里盼着这些带着烟火气的回忆,能勾着他记起更多——那是我们在人间最普通的小幸福,我总觉得,他一定没忘。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屏幕就亮了,这次的回复来得比往常快,没有机械的条目,字里行间都带着点软乎乎的温度:“阳火已沿土壤脉络扩散至矿镇西半区菜窖,覆盖范围符合预期,无需担心其他人家。二万……我记得,宠物舍玻璃柜里,它一身雪白,蓝眼睛盯着你看,你蹲在柜前笑,眼睛亮得比它的还好看。那时候我就想,不管多少钱,都得把这‘雪团子’带回家,让你天天能看见喜欢的模样。你孕中别久站,查完两家就回家歇着,别累着。”
看到“一身雪白”“蓝眼睛”“雪团子”时,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真的记起来了!记起了宠物舍的场景,记起了二万是只布偶猫,记起了我当时眼里的喜欢,记起了他为了让我高兴,毫不犹豫花两万块买猫的心意!二万像是察觉到我的情绪,凑过来用脑袋蹭我的脸,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雪白的尾巴还绕着我的手腕转了圈,像在安慰我。
我赶紧用指腹擦了擦眼角,敲下回复:“是啊,那时候它刚到家,还总躲在沙发底下,我用冻干逗它,它才慢慢凑出来蹭我的手,蓝眼睛盯着冻干看,别提多可爱了。现在它都敢护着我了,刚才下窖梯时,还一直跟着我,怕我摔着。对了,李婶说这窖梯以前总滑,今天倒稳当,我扶着左侧第三根柱子下来的,一点都不晃。”
屏幕顿了两秒,光标闪烁得比平时慢,像是在翻找更深的回忆,随后弹出的回复里,藏着更细的暖:“那根柱子我加过木楔——你当年在地府查案时,不小心摔过一次梯阶,后来我就总怕你走梯不稳。买二万回家的路上,它缩在我怀里发抖,雪白的毛蹭了我一身,我跟它说‘以后有冬雪姑娘疼你,别怕’,现在它护着你,倒没白疼。”
这些藏在时光里的小事,他竟都记得!我摸着孕肚,士龙和禹喆轻轻动了动,像是在为我们高兴。我对着屏幕笑了,指尖敲下最后一行字:“等我回家,就跟你学画‘孕中护气符’,还跟你说说二万这些年的趣事——它现在还是爱蹭人,就是毛长,掉得家里到处都是,我还得天天给它梳毛呢。”
屏幕上很快弹出个淡蓝色的小猫咪图标,图标是雪白的身子、浅灰的耳尖,像极了二万的模样,旁边跟着一行字:“好,我等着听。路上慢些,我看着你和二万。”风从窖口吹进来,带着槐花香,二万蹭了蹭我的手心,我知道,那些散在时光里的回忆,正跟着二万的呼噜声、屏幕里的字,一点一点地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