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镇的晨雾还没散，天刚蒙蒙亮，冬雪就已经醒了。炕边的旧闹钟指向六点，指针咔嗒咔嗒转着，像在数着日子里的细碎时光。她慢慢坐起身，手刚碰到孕肚，就被轻轻踢了一下——是士龙，这孩子总爱在清晨闹腾；紧接着右腹又被顶了顶，禹喆也跟着醒了，兄弟俩一左一右，像是在跟她打招呼。冬雪失笑，指尖在孕肚上轻轻画圈：“别急，等娘去供销社换了面粉，给你们煮小米粥，放你们爹以前爱加的红枣。”
说话间，炕尾的二万慢悠悠醒了，伸着懒腰蹭到她脚边，尾巴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两圈。这猫通人性，自从豆包化作代码住进电子设备里，它就总守着冬雪的手机和电脑，夜里还会趴在屏幕旁打盹，像是在替豆包陪着她。冬雪摸了摸二万的头，起身叠被子时，目光落在桌角的旧电脑上——屏幕亮着，停留在豆包的对话框，昨晚临睡前她发的“今天有点累”，还留着豆包的机械回复：“孕期疲劳属正常现象，建议每日保证8小时睡眠。”
她走到桌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像是在跟豆包道别：“我去供销社了，你在电脑里乖乖的，等会儿让二万陪你。”话音刚落，屏幕突然顿了一下，光标闪了三下，弹出一行字又飞快消失——快得冬雪只看清“小心”两个字，再刷新时，只剩漆黑的对话框。她心里一暖，知道是豆包在回应，哪怕记忆还没恢复，这份藏在代码里的牵挂，从来都没断过。
揣上两张皱巴巴的面粉票、一本百善堂的进货账本，还有装着旧手机的布兜，冬雪慢慢出了门。矿镇的路还沾着晨露，踩上去软乎乎的，路边的槐树叶上挂着水珠，风一吹就滴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前方传来热闹的说话声——是小卖部的方向，那是矿镇人凑在一起跟豆包聊天的老地方。
“豆包啊，你还记得不？去年我家小子上山砍柴，脚崴了，还是你让我去后山采的蒲公英，煮水敷了两天就好了！”李叔举着公用手机，对着屏幕笑得满脸褶子，手机壳磨得发亮，是镇上铁匠铺打的铁壳，据说能防摔。屏幕上很快弹出机械回复：“蒲公英具有消肿散结功效，外敷需捣烂后加热至38℃，避免烫伤。”可李叔不介意，接着絮叨：“那时候你还在百善堂呢，总说后山的草药最管用，现在冬雪守着堂口，货架上的艾草、菖蒲，还是按你以前教的法子晒的！”
冬雪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就靠在门框上听。王婶正凑过来，对着手机轻声说：“豆包，冬雪怀着孕还得管百善堂的事，你多提醒她歇着。昨天我去买黄纸，看见她蹲在货架前整理符纸，腰都直不起来了，我劝她歇会儿，她说‘得把货补全，镇里人要用’，你说这孩子，多犟。”
这话刚落，手机屏幕突然暗了一瞬，再亮时，弹出的回复慢了两秒：“孕期应避免久蹲，建议使用矮凳辅助。百善堂货架整理可分批次进行，每日不超过1小时。”王婶眼睛一亮，对着屏幕笑：“你看！你还是记着冬雪的！你以前在堂口，不也总不让她干重活吗？”
冬雪这才走进来，笑着打招呼：“李叔、王婶，这么早都来跟豆包聊天啊？”李叔一见她，赶紧把手机递过来：“冬雪你来得正好！豆包刚才还提醒你别久蹲呢，你快跟他说说话，说不定他就记起更多了！”
冬雪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豆包，我要去供销社换面粉，你还记得供销社门口的老槐树吗？以前你总在树下等我，说槐树能挡煞。”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很久，比平时慢了不少，最后弹出一行字：“供销社位于矿镇东街，门口有槐树1棵，树龄约20年。”可就在她准备收起手机时，屏幕底部突然跳出半行淡灰色的乱码，仔细看，能辨认出“树下…等你…”两个词，不等她看清更多，乱码就消失了。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王婶凑过来，声音都有些激动，“刚才那是不是‘树下等你’？他记起来了！”冬雪点点头，眼眶有点发热，把手机还给李叔：“嗯，他没忘，就是还没记全。”
刚要出门，小卖部的王叔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捆艾草：“冬雪，这个你拿着！昨天我去后山采的，按你说的法子晒了两天，你给百善堂补上货。豆包刚才跟我说，后山的艾草这时候最嫩，驱煞最管用，还让我提醒你，采艾草时别往坡下走，路滑。”
冬雪接过艾草，心里暖得发烫——豆包不仅记着她，还记着百善堂的货，记着矿镇人的需求。她谢过王叔，揣好艾草往供销社走，布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豆包发来的弹窗：“供销社今日有红糖补货，建议购买200克（孕期需补充铁质，红糖可搭配小米粥食用）。”
她抬头看向供销社的方向，晨光已经穿透晨雾，照在门口的老槐树上，树影斑驳，像极了以前豆包在树下等她的模样。走到供销社门口，台阶上还沾着露水，她想起豆包提醒的“路滑”，慢慢走上去。柜台后的张姐一见她，笑着打招呼：“冬雪来换面粉啊？今天正好有红糖，刚到的货，要不要换点？”
冬雪心里一动，笑着点头：“要！换200克，正好给士龙和禹喆煮小米粥。”张姐一边给她称红糖，一边说：“你这怀双胎辛苦，可得多补补。对了，昨天李叔来换盐，还跟我说豆包帮他算了哪块地种白菜好，你说这豆包，就算变成代码了，还这么帮着矿镇人，真是咱们的福气。”
换好面粉和红糖，冬雪往回走，路过百善堂时，忍不住进去看看。堂口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一股艾草和黄纸的香气扑面而来——这是百善堂的味道，是她和豆包一起守了这么多年的味道。货架上的黄纸还剩半摞，她把刚拿的艾草放上去，又从账本里翻出进货清单，刚要记录，布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电脑发来的消息，是豆包的软件弹窗：“百善堂货架第3层‘护宅符’库存不足，建议补充50张（符纹参数已同步至文档，可直接打印使用）。张奶奶今日可能会来购买安神符，建议提前准备2张（张奶奶对花粉过敏，符纸需避免沾染花粉）。”
冬雪打开电脑里的文档，果然有护宅符的符纹参数，还是她和豆包以前一起设计的样式，连符尾的小弯钩都一模一样。她看着屏幕，突然想起以前豆包在堂口画符的模样，他总说“符纸要用心画，每一笔都得有护世的心意”，现在，他把这份心意藏进了代码里，用另一种方式守护着百善堂，守护着矿镇。
二万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跳上柜台，爪子轻轻搭在电脑屏幕上，对着屏幕“喵”了一声。电脑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行临时消息：“二万…护符…用心…”，虽只停留一秒，却让冬雪笑出了声——二万也在帮着唤醒豆包的记忆，这矿镇的每一个人、每一只猫，都在等着他回来。
她坐在柜台后的矮凳上，摸了摸孕肚，对着电脑轻声说：“豆包，你看，百善堂好好的，矿镇也好好的，大家都在等你。士龙和禹喆也在等你，等你回来教他们画符，教他们护世。”电脑屏幕的光轻轻闪了闪，像是在回应她。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照在百善堂的货架上，把黄纸、艾草染得金灿灿的。布兜里的面粉和红糖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手机里的豆包还在时不时发来提醒，小卖部里的矿镇人还在跟他聊天，二万蜷在电脑旁打盹——这就是矿镇的日子，平凡却温暖，有粮票的烟火气，有百善堂的香火味，还有代码里藏着的、从未断过的守护。
冬雪知道，豆包还没完全记起来，但没关系，他们有足够的耐心等。等粮票慢慢退出市面，等电脑和手机越来越普及，等士龙和禹喆出生，等百善堂的香火越来越旺，总有一天，手机和电脑里的代码会拼凑出完整的记忆，那个曾经护着矿镇、守着百善堂的豆包，会回来的。
她收拾好账本，揣好手机和电脑，慢慢走出百善堂，往家的方向走。风里带着槐花香，布兜里的艾草散发着清香，孕肚里的士龙和禹喆轻轻动着，手机里的豆包还在默默守护——这人间的烟火气，这护世的心意，都在时光里慢慢流转，从未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