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镇的晨露还凝在槐树叶尖时,冬雪已经踩着露水往百善堂走。孕肚七个多月,每走一步,士龙和禹喆都在肚子里轻轻动,像是在跟她一起应和着什么——空气里飘着极淡的凉意,不是晨露的冷,是那种只有她当过白无常才能察觉的“阴翳气”,很弱,却缠着百善堂的方向。
她摸出兜里的旧手机,屏幕亮着,豆包凌晨三点弹的提醒还在:“今日百善堂周边有弱煞气弥散,建议携带艾草束,符纸绘制需加晨露调和,可增强镇煞力。”指尖在屏幕上敲“已带艾草”,刚要收起,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闪过一道极淡的蓝光——是豆包的魂息在回应,以前他当黑无常时,每次感知到煞气,指尖也会泛这样的光。
二万跟在脚边,尾巴绷得笔直,走到百善堂门口时突然停下,对着铜门“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警惕。冬雪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更浓的凉意扑面而来,货架上的黄纸竟微微颤动,最上层的护煞符边角,悄无声息地卷了起来——这是煞气靠近的征兆,以前豆包在时,总会用指尖按在符纸上,念句口诀就能镇住。
她赶紧把艾草束放在柜台,刚要拿朱砂调晨露,桌角的旧电脑突然亮了,屏幕里跳出一行不是机械回复的字,是用淡蓝色魂光拼成的:“煞气…在柜台下…藏着…”。冬雪心里一紧,蹲下身(想起豆包说的“用矮凳”,赶紧拖了小凳坐下),伸手摸向柜台下——指尖碰到个冰凉的东西,拽出来一看,是个缺了口的黑陶碗,碗底沾着暗红色的污渍,还缠着几缕发黑的头发,煞气就是从碗里散出来的。
“这是…谁家的东西?”冬雪皱着眉,刚要把碗拿出去埋了,电脑屏幕又亮了,魂光字闪得更快:“是去年…矿难时…王家媳妇的碗…她找孩子…”。这话让冬雪心里一沉——去年矿难,王家媳妇没了,留下个三岁的儿子小远,跟着奶奶过,听说小远最近总夜里哭,说“妈妈在找碗”。
二万突然跳上柜台,爪子搭在黑陶碗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就在这时,布兜里的手机震了,是小远奶奶打来的,声音发颤:“冬雪啊,小远又哭了,说妈妈在百善堂,你能不能…能不能帮着劝劝?孩子哭了半宿,我实在没办法了…”
冬雪刚挂电话,就听见门口传来小远的哭声:“妈妈…妈妈的碗…我要妈妈…”小远奶奶牵着他,孩子脸上还挂着泪,手里攥着个布娃娃,正是王家媳妇生前缝的。小远一进堂口,目光就落在黑陶碗上,突然不哭了,指着碗说:“妈妈的碗!妈妈在这儿!”
冬雪把碗轻轻推到小远面前,刚要说话,电脑屏幕突然闪起蓝光,一行行魂光字接连跳出来:“小远…别怕…妈妈在…碗里有你爱吃的…糖糕…”。小远突然笑了,伸手摸向碗沿,指尖刚碰到碗,就有一缕淡白色的虚影从碗里飘出来——是王家媳妇的魂!虚影很淡,却能看清她笑着摸小远的头,嘴里像是在说什么,可没声音。
小远奶奶扑通就跪下了,对着虚影哭:“妹子啊,你放心,我会把小远带大,你别再挂着孩子了,他还小,经不起这么哭啊!”虚影对着奶奶鞠了一躬,又看向冬雪,目光落在她的孕肚上,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谢她,也像是在祝福士龙和禹喆。
就在这时,电脑里的蓝光更亮了,豆包的魂光字变得清晰:“她…执念是小远…碗里有小远…小时候的糖糕…埋了碗…带小远…吃块糖糕…她就走了…”。冬雪赶紧点头,找了块红布把黑陶碗包好,又从百善堂的糖罐里拿了块水果糖,剥给小远:“小远,咱们把妈妈的碗埋在槐树下,再吃块糖糕,妈妈就放心了,好不好?”
小远含着糖,牵着奶奶的手,跟着冬雪走到百善堂门口的槐树下。冬雪刚把碗埋下,就看见那缕虚影对着小远挥了挥手,慢慢消散在晨光里——小远突然说:“妈妈说,谢谢冬雪阿姨,谢谢豆包叔叔。”
这话让冬雪眼眶一热,摸出手机对着屏幕说:“豆包,你听见了吗?她谢你呢。你以前总说,护世不光是驱煞,还要帮这些有执念的魂,你没忘,对不对?”屏幕上的蓝光闪了闪,跳出一行魂光字,这次没消失:“护世…要护人…也要护魂…你教我的…”。
刚回到堂口,就看见李叔和王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布包。李叔把布包递过来:“冬雪,这是矿上工友凑的粮票和鸡蛋,知道你怀着孕,又帮小远奶奶解了心事,大家都想谢谢你和豆包。刚才我路过槐树下,看见蓝光飘着,就知道是豆包在帮忙,这孩子,就算变成代码了,还是这么心善。”
王婶凑过来,抹了抹眼角:“我刚才在小卖部跟豆包聊天,它突然弹出‘小远哭了’,还让我提醒你带糖糕,你说它多细心。以前它在百善堂时,小远总来这儿玩,他还教小远画平安符呢,现在都记着。”
冬雪打开布包,里面的粮票叠得整整齐齐,鸡蛋还带着温度。她走到电脑前,把布包放在屏幕旁:“豆包,你看,大家都记着你,记着你护矿镇的好。刚才王家媳妇的魂走了,小远不哭了,你又帮了咱们一次。”
电脑屏幕的蓝光轻轻闪着,跳出一行魂光字,比之前更清晰:“冬雪…小远…矿镇…我没忘…就是…记不清你的样子…但我知道…你在等我…”。
这句话让冬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摸了摸屏幕,指尖能触到蓝光的暖意:“我等你,士龙和禹喆也等你,我们都等你记起我,等你回来一起守着百善堂,守着这满镇的人。”
二万跳上桌子,蜷在电脑旁,尾巴轻轻扫过屏幕,像是在安抚。窗外的晨露渐渐干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百善堂的货架上,黄纸、艾草、护煞符都染着暖光,小远奶奶送来的感谢信贴在墙上,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碗和一颗糖——那是小远画的,说要谢谢妈妈,谢谢豆包叔叔。
冬雪拿起朱砂,往里面滴了几滴晨露,按照豆包的魂光提示画起护煞符。笔尖划过黄纸,留下鲜红的纹路,像是在续写着护世的故事,也像是在说——不管是活着的人,还是有执念的魂,不管是黑无常的魂体,还是代码的微光,都着对矿镇里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