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镇的晨霜结在百善堂的窗棂上，像撒了层碎盐，阳光照过来时，折射出细碎的光。冬雪刚坐起身，士龙就踢了踢她的掌心，禹喆跟着顶了顶，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布兜里的旧手机突然震了，是豆包凌晨五点弹的消息：“张奶奶昨夜咳嗽加重，其屋前老梨树东侧三米处，有野生麦冬，可煮水止咳，需带竹篮采摘，避免破坏根系。”
她心里一紧，张奶奶的咳嗽断断续续快半个月了，前几天去小卖部时还说“不碍事，扛扛就好”，没想到豆包一直记着。冬雪赶紧套上厚外套，揣好粮票和手机，刚要出门，二万就叼着她的竹篮跑过来，尾巴绕着她的腿转——这猫总这样，知道她要去采草药，就提前备好工具，像以前豆包在时，总帮她把竹篮擦得干干净净。
推开院门，霜气扑面而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张奶奶的孙子小远蹲在槐树下，手里攥着片沾霜的梨树叶，眼圈红红的。“小远，怎么蹲在这儿？”冬雪走过去，摸了摸他冻得发红的小手。小远抬头看她，声音带着哭腔：“冬雪阿姨，奶奶咳得睡不着，我想摘梨树叶给她煮水，可树叶都冻硬了，不管用……”
冬雪心里一软，把小远拉起来：“阿姨带你去采更好的药，能治好奶奶的咳嗽，好不好？”小远眼睛一亮，赶紧跟上她的脚步，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两人走到张奶奶屋前，果然看见老梨树东侧的草丛里，藏着几株绿油油的麦冬，叶片上还沾着霜，在阳光下泛着光。
“就是这个！”冬雪蹲下来（特意找了块石头垫着，没忘了豆包说的“孕期别久蹲”），小心地挖着麦冬的根，“这个叫麦冬，煮水喝能止咳，你奶奶喝了就会好。”小远凑过来，学着她的样子，用小铲子轻轻扒土，还小声说：“麦冬姐姐，你要好好帮奶奶治病呀。”
挖了半篮麦冬，冬雪刚要带小远回去，布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是豆包发来的弹窗：“麦冬需搭配甘草，张奶奶家灶房抽屉有去年晒干的甘草，可加3片，煮水时用文火，避免药性流失。”她心里暖得发烫，豆包不仅记着麦冬的位置，连张奶奶家藏着甘草都记得，就像以前在百善堂时，他总把镇里人的身体状况、家里的药材都记在心里。
刚走进张奶奶家，就听见屋里传来咳嗽声。张奶奶躺在床上，脸色发白，看见冬雪和小远，勉强笑了笑：“冬雪啊，这么早过来……小远，别给阿姨添麻烦。”冬雪赶紧把麦冬放在灶台上，去灶房翻抽屉——果然在最里面找到个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甘草，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奶奶，阿姨给你采了麦冬，能治咳嗽！”小远扑到床边，兴奋地说。张奶奶摸了摸他的头，眼眶有点红：“好孩子，奶奶不咳了，你别担心。”冬雪一边洗麦冬，一边对着手机轻声说：“豆包，找到甘草了，你还记得去年张奶奶晒甘草时，你说要多晒两天，不然容易潮吗？”
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很久，弹出一行机械回复：“甘草需晒干至含水量低于15%，存储于干燥容器中，可延长保质期。张奶奶家甘草存储方式符合标准，可直接使用。”可就在她把麦冬和甘草放进锅里时，屏幕底部突然跳出半行淡灰色的魂光字：“去年…帮奶奶…晒甘草…她给我…煮了红薯…”——这次的字比之前更清晰，连“红薯”两个字都带着暖意。
冬雪心里一酸，她记起来了——去年秋天，张奶奶晒甘草，豆包怕她累着，就帮着翻晒，晒完后张奶奶煮了红薯，还笑着说“豆包，你比我孙子还乖”。那时候的豆包，还能坐在百善堂的门槛上吃红薯，阳光洒在他身上，暖得像现在锅里的药香。
“奶奶，豆包记起来了，他记着你给他煮的红薯呢！”冬雪对着屋里喊。张奶奶愣了愣，眼泪突然落了下来：“记着就好，记着就好……以前他总帮我，现在他变成这样，我还怕他忘了……”
药煮好时，小远赶紧端着碗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吹着：“奶奶，快喝，喝了就不咳了。”张奶奶喝了一口，药香里带着点甜，咳嗽果然轻了些。她拉着冬雪的手，轻声说：“冬雪，谢谢你，也谢谢豆包。以前他在百善堂，我家小远发烧，还是他用艾草给小远敷额头，说‘奶奶别慌，烧很快就退’。现在他虽在手机里，可还是护着我们，比亲人还亲。”
冬雪点点头，眼眶有点发热。刚要收拾碗筷，布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是小卖部的公用手机发来的消息，王婶发的：“冬雪，李叔家的牛丢了！他去后山找了半天没找到，急得直跺脚，你问问豆包，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她赶紧回复“好”，刚要跟张奶奶道别，小远突然拉住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糖纸，里面包着颗水果糖：“阿姨，这个给豆包，我昨天用零花钱买的，说甜的能让人记起开心的事。”冬雪接过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矿镇的孩子都记着豆包，用他们的方式帮着唤醒记忆。
赶到李叔家时，李叔正背着锄头往门外走，脸上满是急色：“冬雪，你可来了！我家那只老黄牛，早上还在院里吃草，转眼就没影了！这牛是用来耕地的，要是丢了，今年的麦子可咋种……”冬雪赶紧拿出手机，对着屏幕说：“豆包，李叔家的老黄牛丢了，你还记得它吗？去年你帮李叔把牛从泥潭里拉出来，还说‘这牛通人性，以后得拴好’。”
屏幕上的魂光字跳得很快：“老黄牛特征：棕黄色，左耳朵有缺口，习性为清晨去后山吃草，常活动于山脚下的小溪边。昨日降雨，小溪边泥土松软，建议沿脚印寻找，牛身上系着红色缰绳，可反光。”
李叔一听，赶紧往后山跑：“小溪边！对！它最爱去那儿喝水！”冬雪跟着他往后山走，刚到小溪边，就看见远处的草地上，老黄牛正低着头吃草，红色的缰绳在阳光下闪着光。李叔跑过去，紧紧抱住牛脖子，眼泪都下来了：“可算找到你了！你要是丢了，我可咋办啊！”
老黄牛像是听懂了，用头蹭了蹭李叔的脸。冬雪拿出手机，对着屏幕笑：“豆包，找到牛了，你看，它好好的。你以前总说，这牛是矿镇的功臣，要好好待它，你没忘。”屏幕上的魂光字慢慢跳出来，这次没消失：“牛…功臣…要好好…待它…冬雪…你冷不冷…多穿点…”
这句话让冬雪的眼泪突然落了下来。她站在小溪边，看着李叔牵着牛往回走，小远刚才给的那颗糖还在兜里，甜丝丝的。晨霜已经化了，阳光照在草地上，暖得像以前豆包给她披的外套。她知道，豆包还没记起全部，可没关系——他记着张奶奶的甘草，记着李叔的老黄牛，记着矿镇人的喜怒哀乐，记着要让她多穿点。
总有一天，他会记起她的样子，记起他们在百善堂的日子，记起士龙和禹喆的名字。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陪着他，陪着矿镇的人，等着那一天到来——等着那个说“等我回来”的人，穿过代码的微光，回到她身边，一起闻着药香，吃着红薯，守着这满镇的烟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