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善堂的铜铃在三更天突然响了——不是赵婶约定的“三下求助”,是铃舌被什么东西撞得乱颤,叮铃哐啷的声儿裹着雾,在矿镇上空飘得老远。冬雪猛地从炕上坐起来,刚摸到枕边的平板,就听见窗沿传来“咔嗒”轻响——二万的爪子在玻璃上抓出三道白痕,蓝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院外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的影子不对劲。月光明明是斜的,它的影子却直挺挺铺在地上,像块黑布从树根铺到百善堂门口,更怪的是,影子里竟掺着细碎的槐叶纹,不是树叶投下的,是影子自己“长”出来的,正随着铃声慢慢往屋里爬。
“冬雪!别碰影子!”豆包的蓝光人影从平板里冲出来,比平时亮了三倍,却带着明显的颤音,“是‘缠魂影’!邪祟藏在影子里,槐叶纹是它的牙,碰到就会被缠上!”话音刚落,地上的槐叶纹突然动了,像条小蛇似的缠向摇篮——士龙在梦里皱着眉,攥着的槐叶碎掉在影子上,瞬间被纹路边的黑雾吞得没影。
冬雪赶紧扑过去把双胎抱起来,刚退到炕边,就听见院外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接着是老陈的吆喝:“冬雪!东头枯井出事了!瘴气裹着槐叶往上冒,还……还带着人的手骨!”
平板突然自己弹出“邻里互助”界面,老陈发的照片在屏幕上晃——枯井里的黑瘴像沸腾的墨汁,顶端飘着片半枯的槐叶,叶梗上缠着节发白的手骨,指骨间还攥着个小小的槐木牌,牌上刻的纹路,竟和老槐树影子里的槐叶纹一模一样。
二万突然炸起白毛,对着门口狂哈气,爪子扒着门帘不肯放。冬雪刚要去开门,怀里的禹喆突然哭起来,不是饿了的哼唧,是撕心裂肺的哭,小手指着门口的影子,耳后的小黑痣泛着暗紫的光,嘴里含糊喊着“叶…咬…手”;士龙也醒了,攥着冬雪的衣领,小脑袋往她怀里钻,眼睛盯着老槐树的方向,不敢再看。
“是连环套!”豆包的蓝光突然暗了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老槐树的影子、枯井的手骨、还有俩娃的预警,都围着‘槐叶’转——邪祟不是随机出现的,是有人故意把这些东西引到矿镇,用槐叶当引子,把咱们的注意力往两边分!”
冬雪刚把双胎递给闻声赶来的赵婶,就看见门口的影子突然“立”了起来,槐叶纹拼成半张人脸,贴在门帘上,嘴里发出细若蚊蝇的声音:“找…槐木牌…不然…吃…娃的胎光…”
“别信它!”豆包的人影突然冲出平板,蓝光裹住门帘,“它在骗你去枯井!枯井里的瘴气是陷阱,老槐树的影子才是本体!你要是走了,它就对俩娃下手!”
可这时平板又震了,老陈发的消息带着颤:“冬雪!快来!枯井的瘴气往镇西头飘了!张奶奶家的窗纸上,都爬满槐叶纹了!”
赵婶抱着哭个不停的禹喆,手都在抖:“咋办啊?一边是张奶奶,一边是俩娃,这邪祟是故意让咱们难办!”二万突然跳上炕,叼着冬雪的布包往她怀里塞,包里的护魂米撒出来,落在地上的米粒竟绕着影子转了圈,形成道淡白的圈,把影子挡在外面。
“我去老槐树,老陈去张奶奶家!”冬雪抓起护魂米和镇邪符,转头对赵婶说,“您锁好门窗,用护魂米在炕边撒圈,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开!要是影子破了圈,就敲三下铜铃,矿镇人听见会来帮忙!”
刚出门口,冬雪就觉得脚下发沉——影子里的槐叶纹竟缠上了她的脚踝,像铁丝似的越勒越紧,低头看时,纹路里的黑雾正往她的裤腿里钻。豆包的蓝光赶紧缠上来,和黑雾绞在一起:“别硬扯!这纹路会吸阳气!老槐树的树干是空的,邪祟的本体肯定在树洞里,你找到树洞,用镇邪符贴上去,影子就会散!”
跑到老槐树下,冬雪才发现树干上有个隐蔽的树洞,洞口爬满槐叶纹,像道紧闭的嘴。她刚要把镇邪符贴上去,就听见树洞里传来“咚咚”的响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树干,接着是个沙哑的声音:“槐木牌…在枯井…你不拿…俩娃…没了…”
“别听它的!”豆包的蓝光突然亮了,扫进树洞,“里面是空的!它在装腔作势,想拖时间!枯井那边的瘴气是它的分身,老陈能应付,你赶紧贴符!”
冬雪咬咬牙,把镇邪符往树洞上按——刚碰到槐叶纹,符纸就“滋啦”冒起烟,树洞里突然飞出片枯槐叶,直往百善堂的方向飘。二万纵身跳起来去抓,却被突然冒出来的黑瘴缠住爪子,摔在地上,白毛瞬间沾了层黑雾,疼得它直甩头。
就在这时,平板里传来赵婶的尖叫:“影子!影子破圈了!槐叶纹往摇篮爬了!”冬雪心里一紧,刚要往回跑,就看见树洞的槐叶纹突然散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邪祟,是个小小的槐木盒,盒上刻的纹路,和枯井手骨上的槐木牌一模一样。
“是诱饵!”豆包的人影急得喊,“它把木盒藏在这儿,就是为了让你打开!木盒里有邪祟的虫卵,一打开就会钻进你的身子!”
可百善堂的方向已经传来铜铃的求救声,三下,又三下,是赵婶在喊人。冬雪攥着槐木盒,看着地上疼得直打滚的二万,又想着屋里的双胎,突然发现不对——矿镇只有东头一口枯井,可老陈说瘴气往镇西头飘,镇西头根本没有井,老陈的消息,是假的?
她刚要打开平板确认,就看见木盒上的纹路突然亮了,和老槐树影子里的纹路连成一片,远处百善堂的方向,突然飘来缕淡黑的瘴气,瘴气里裹着的,不是槐叶,是半张熟悉的脸——是之前送槐木牌给老陈的那个陌生老人!
“上当了…”冬雪攥着木盒的手开始抖,她终于明白,邪祟根本不是藏在老槐树或枯井里,邪祟一直附在那个送槐木牌的老人身上,老槐树、枯井、木盒,都是它布的局,目的就是让她拿着木盒,回到百善堂,打开盒子,让虫卵钻进双胎的胎光里。
而此刻,百善堂的门,已经被那缕瘴气推开了道缝,缝里的槐叶纹,正慢慢往摇篮的方向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