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祠堂后墙的砖缝里,银线断口还在冒着细弱的黑瘴,风一吹就往士龙的方向飘。冬雪赶紧把士龙往身后护,指尖捏着奶奶留下的那半张旧符,指腹反复摩挲符角磨出的毛边——这符的针脚是奶奶特有的“回字缝”,小时候她看奶奶缝符袋时,总爱盯着针线在布上绕圈,现在摸到这熟悉的纹路,眼眶突然有点发酸。符纸边缘还沾着点矿镇后山的红土,和她昨天画符用的红土一模一样,显然是当年奶奶在矿镇附近画的。
“这符没被动过手脚,瘴气是后来蹭上的。”豆包的蓝光从平板里飘出来,在符纸上方绕了三圈,蓝光碰到符纹时,屏幕不再像之前那样跳乱码,反而显出几行清晰的黑色文字:“符面残息与赵婶护魂钟同源,属初代护世队‘守魂符’品类,用于锚定邪祟活动范围。”他的声音少了平时的轻快,多了点凝重,“赵婶之前跟你说过吧?当年护世队有三位‘残魂守护者’,专门用自身气息养符,你奶奶说不定就是其中一个——这符不是邪祟偷的,是奶奶故意留在这儿的,像是在等什么人来拿。”
老陈蹲在砖缝边,用锄头尖小心翼翼地挑出藏在里面的银线末梢。银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表面泛着层暗哑的光,不像新银那样亮,显然埋在土里有些年头了。他用手指捻了捻银线,指尖沾了点黑渣:“这线是‘牵魂银’,矿镇只有老木匠李伯会打这种银线,二十年前我跟你爷爷去李伯家修农具,见过他熔银拉丝的样子。当年你爷爷就用这线给护世队做过‘引邪针’,专门用来勾邪祟的气。邪祟现在拿这线勾禹喆的痣,肯定是知道这银线能顺着胎光找双胎——它不是真要引咱们来祠堂,是想借咱们的手,把奶奶留下的东西挖出来,说不定这东西能破它的术法。”
冬雪把符纸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朱砂和红土的味道,还隐约有股淡淡的艾草香——这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的味道,她总爱在符纸旁边放一束干艾草,说能压邪祟的晦气。她刚要把符收进贴身的布兜里,士龙突然伸手抓住符角,小手指着管道口的方向,嘴里“呀、呀”地喊,额间的淡白胎光比刚才亮了不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
冬雪顺着士龙指的方向看去,刚才还在冒黑瘴的管道口,此刻竟飘出一缕淡紫色的光——那光和禹喆耳后的痣光一模一样,颜色深浅都分毫不差,在管口绕了两圈,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慢慢往士龙手里的符纸飘来。光飘过的地方,地上的黑渣瞬间化成了灰,连空气里的瘴气都淡了些。
“是禹喆的胎光!”豆包的蓝光赶紧追上去,在那缕紫光周围织成层淡蓝的网,生怕它散了,“胎光能自己飘这么远,说明禹喆的胎光比之前强多了!不过它往这边飘,肯定是感知到了符纸里的气息——赵婶那边说不定出事了,不然禹喆的胎光不会这么急着找同伴!”
冬雪心里一紧,赶紧掏出手机要给赵婶打电话。屏幕刚亮,就跳出一条短信,发信人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看好士龙”。她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号码的尾号是“7328”,和奶奶当年用的旧手机号一模一样!那手机号是二十年前矿镇刚通移动信号时办的,奶奶失踪后就停机了,她去年还去营业厅问过,说号码早就被注销了,怎么会突然发信息过来?
“是奶奶发的?还是邪祟冒充的?”老陈凑过来看屏幕,眉头皱得紧紧的,“邪祟要是知道奶奶的旧号,说明它跟当年奶奶失踪的事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当年害奶奶的东西!”
冬雪没说话,手指点进短信详情页,想看看有没有更多信息。页面底部显示短信发送地点是“矿镇老祠堂附近”,不是什么陌生地方,这让她更疑惑了——要是邪祟发的,没必要把发送地点设在祠堂;要是奶奶发的,她这五年到底在哪儿?为什么不直接露面,反而要发短信?
没等她想明白,士龙突然松开符纸,往管道口跑。他跑得太急,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冬雪赶紧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士龙却不依,指着管道口里面,小手指在空中画着圈,像是在说里面有东西。
“管道里有什么?”冬雪蹲下来,平视着士龙的眼睛,“是跟禹喆有关的东西吗?还是邪祟藏的陷阱?”
士龙点点头,又摇摇头,小手抓着冬雪的手往管道口挪。豆包的蓝光往管道里探了探,屏幕上显出模糊的影像:管道深处有个反光的东西,不是金属的冷光,是带着淡紫的暖光,和禹喆的胎光、士龙手里的符纸都能呼应上。
“那东西在往管口挪,像是自己会动。”豆包的声音有点兴奋,“而且我扫到它周围有‘五叶抱心’符的碎片,和你奶奶的旧符是一套的!说不定是奶奶当年藏在管道里的护世工具,专门等着双胎来拿!”
老陈把锄头放在一边,蹲下来仔细看管道口:“这管道是当年矿镇挖的排水渠,后来因为矿洞透水,就废弃了,里面岔路多,要是有东西在里面,咱们得小心点,别中了邪祟的埋伏。”他转头看向冬雪,“你带着士龙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不行,士龙的胎光跟里面的东西有呼应,我得跟你一起去。”冬雪把士龙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怀里,“豆包,你在平板里盯着周围的瘴气,要是有邪祟靠近,立刻提醒我们。”
豆包的蓝光闪了闪:“放心,我已经把护世屏障开到最大了,只要邪祟靠近,屏障就会亮。不过管道里的瘴气虽然淡了,但还是有残留,你们得把护魂米带在身上,万一碰到瘴气,撒一把就能压下去。”
冬雪从布兜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磨好的护魂米粉,递给老陈一半:“你拿这个,要是里面黑,就撒点米粉,米粉会发光,能照路。”
老陈接过布包,塞进衣兜里,然后弯腰钻进管道口。管道比想象中宽,成年人弯腰能勉强通过,就是里面有点潮,墙壁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冬雪抱着士龙跟在后面,士龙很乖,没有闹,只是紧紧抓着冬雪的衣领,小眼睛盯着前面的黑暗。
走了大概十几米,前面突然亮了点——是管道深处那个反光的东西在发光。离得近了,能看清是个巴掌大的木盒,盒身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不是普通的花纹,是双胎的胎光纹路:淡白的纹路由士龙的胎光组成,淡紫的纹路由禹喆的胎光组成,两种纹路缠在一起,像个小小的“抱心结”。
“是‘双胎护魂盒’!”豆包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我在护世队的旧档案里见过,专门用来装跟双胎胎光有关的东西,只有双胎的气息能打开,别人碰了会被胎光弹开!”
冬雪抱着士龙走到木盒旁边,士龙伸出小手,轻轻放在盒盖上。他的胎光顺着指尖流到盒盖上,盒身上的淡白纹路立刻亮了起来,接着,远处禹喆的胎光也顺着管道飘了过来,落在盒盖的淡紫纹路上——两种纹路同时亮起来,木盒“咔哒”一声,盒盖自动弹开了。
盒里面铺着一层干艾草,艾草上面放着一片干枯的槐叶,叶心嵌着一颗淡紫色的珠子。珠子有拇指盖那么大,表面光滑,泛着柔和的光,一碰到空气,就往士龙的胎光飘去。士龙伸手接住珠子,珠子瞬间融入他的胎光,他额间的淡白印突然亮得刺眼,连管道里的瘴气都被这光逼得往两边退。
就在这时,远处百善堂的方向传来禹喆的哭声——哭声很响,带着点害怕,显然是感知到了士龙这边的变化。冬雪心里一慌,刚要抱着士龙往管道外走,木盒里的枯槐叶突然动了起来,慢慢变绿,叶心的紫珠印记越来越清晰,还显出几个模糊的字:“矿洞、守、魂”。
“是‘双胎镇邪珠’!”豆包的屏幕突然弹出一大段文字,不再是零星的几个字,“当年初代护世队用双胎胎光和矿洞红土炼的,能镇住矿洞最深处的邪祟本源,后来因为护世队解散,珠子就丢了。邪祟找这珠子,是想用来破双胎的胎光合阵——只要珠子不在双胎身上,它们的合阵就有破绽,邪祟就能趁机钻进胎光里!”
冬雪赶紧把木盒盖好,抱在怀里:“那咱们得赶紧回百善堂,禹喆还在哭,说不定邪祟趁咱们不在,去百善堂找禹喆了!”
老陈点点头,转身往管道外走。刚走了两步,就听见管道口传来“吱呀”一声——是老祠堂的门被风吹开的声音。接着,一股熟悉的瘴气飘了进来,和昨晚留在禹喆痣里的瘴气一样,却更浓,还带着股铁锈味,像是混了矿洞的地下水。
豆包的蓝光往管道口探了探,屏幕上瞬间跳出个模糊的人影。人影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拿着一张黄符,符上的纹路和之前贴在管道口的符一模一样,都是护世队的“镇邪驱瘴”符。人影的头发很长,遮住了脸,看不清男女,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们出去。
“是护世队的人吗?”老陈握紧手里的锄头,声音有点沉,“小王昨天去镇上买东西,到现在还没回来,会不会是他?”
“不像小王,小王的个子没这么高。”冬雪眯起眼睛,仔细看人影的轮廓,“倒像是之前退出护世队的老李——老李比小王高半个头,而且他当年退出时,带走了几张‘镇邪驱瘴’符,说是要自己用。”
人影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慢慢往祠堂里退,瘴气也跟着往里面缩,像是在引他们进去。士龙突然拍了拍冬雪的肩膀,小手指着人影的方向,胎光往那边飘了飘,像是在感知人影的气息。
“不能追!”冬雪拉住要往前冲的老陈,“祠堂里肯定有陷阱,邪祟知道咱们拿到了镇邪珠,肯定想把珠子骗过去。而且禹喆还在百善堂哭,赵婶一个人说不定应付不过来,咱们得先回去看看禹喆的情况,祠堂的事以后再查。”
老陈想想也对,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往管道外走。冬雪抱着士龙跟在后面,怀里的木盒很沉,像是装着不止一颗珠子。刚走出管道口,冬雪就掏出手机给赵婶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里面传来赵婶焦急的声音:“冬雪!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禹喆刚才突然哭起来,耳后的痣又亮了,我怎么哄都哄不好,而且院门口刚才飘过来几片槐叶,跟上次的一样,都带着黑渣!”
“我们马上就回去,你先给禹喆擦点护魂米粉水,别让他碰槐叶!”冬雪挂了电话,抱着士龙往百善堂的方向跑,老陈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锄头,警惕地看着周围。
跑了没几步,冬雪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矿洞的入口,入口处贴满了护世符,符上的纹路和奶奶的旧符一样,照片右下角有个小小的“7328”,和奶奶旧号的尾号一致。
“是奶奶拍的矿洞入口!”冬雪停下脚步,看着照片,“她知道矿洞的情况,还在帮咱们守着矿洞!”
豆包的蓝光在照片上扫了扫:“照片里的符是新贴的,最多不超过三天,说明奶奶最近还在矿镇附近活动,只是不想露面。她发这张照片,是想让咱们去矿洞?还是想提醒咱们矿洞有危险?”
士龙突然指着照片里的矿洞入口,小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像是在说里面有东西。冬雪看着士龙,又看看怀里的木盒,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奶奶留下的旧符、管道里的镇邪珠、矿洞入口的照片,还有那条短信,说不定都是在指引他们去矿洞——邪祟的本源在矿洞深处,只有用镇邪珠和双胎的胎光合阵,才能彻底镇住邪祟。
风又吹过,地上的槐叶被吹得往矿洞的方向飘。士龙抱着冬雪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矿、洞”地嘟囔,像是在催促她。冬雪握紧怀里的木盒,看着远处的矿洞方向,心里有了决定:先回百善堂看看禹喆,然后带着双胎和镇邪珠,去矿洞找邪祟的本源——不管奶奶为什么不露面,她都要守住矿镇,守住双胎,完成奶奶当年没完成的事。
只是她没注意,老陈手里的锄头把上,沾了点从管道里带出来的黑渣,黑渣里藏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银线,正慢慢往老陈的手腕上缠,银线的另一端,隐在空气里,往老祠堂的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