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安殡仪馆的铁门杵在冷风里,新刷的黑漆被煤烟染得发乌,门楣上“便民服务”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铁皮,像块遮不住丑的补丁。我们跟着老周刚走到门口,两个穿黑夹克的保安就从门房里钻出来,手往腰间一叉,眼神扫过老周怀里的纸活,语气硬得像矿上的煤矸石:“站住!这东西不能带进去!”
老周的手瞬间攥紧了怀里的纸鹤,指节泛白:“这是给我娘的念想,为啥不能带?之前你们说外带不吉利,现在我带的是百善堂的纸活,用料都是最好的竹浆纸,怎么就不行了?”
保安冷笑一声,指了指旁边歪歪扭扭的告示牌,红笔写的“禁止外带殡葬用品,违者暂缓火化”格外扎眼:“少跟我扯这些!这是馆里的规矩,想带也成,交五千‘入场费’,不然就把东西留下。”
我往前迈了一步,把老周护在身后——开百善堂这些天,见过抠门的商家,却没见过把“抢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规矩是为了方便百姓,不是用来强买强卖的。你们卖的纸活,我们百善堂也见过,劣质废纸糊的,成本不过三百,却要三千块,还不准外人带,这不是欺负矿工老实吗?”
左边的保安刚要伸手推我,豆包突然上前一步,手里的判官笔指尖泛着微光,虽没亮明气场,却让保安的动作顿了顿。“我们开百善堂,做的就是殡葬行当,懂的是‘敬逝者、宽活人’的理。你们这么做,就不怕夜里睡不安稳?”
保安脸色变了变,刚要发作,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从里面慢悠悠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串油光锃亮的佛珠,指节上的金戒指在冷光里晃得人眼晕——不用问,这就是老周提过的“强哥”,殡仪馆的实际负责人。他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助理,手里捧着本厚厚的账本,低头小声汇报:“强哥,上午张矿家选了八千的‘尊享套餐’,李工家要了两个最高档的冰棺,这月业绩已经超去年同期了。”
强哥没理助理,目光落在我手里百善堂的纸样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外来的吧?不懂矿镇的规矩?这殡仪馆就我们一家能火化,我说不能带就不能带。想让老人走得‘体面’,就得按我的价来,不然就搁着,看谁耗得过谁。”
他说话时,我腕上的红绳突然发烫,顺着皮夹克的领口往细看,一缕极淡的黑气正隐隐往外渗——是子碎片的气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都浓,还裹着股久居人上的霸道,显然这碎片已经跟着他很久,把他的贪念放大了数倍。
豆包握紧判官笔,声音沉了些:“强哥,矿上的人都知道,矿工们在井下拿命换钱,家属们攒点丧葬费不容易,你把‘体面’按价卖给他们,就不怕遭报应?”
强哥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黄铜打火机,在手里转着圈:“报应?矿镇的钱,哪有干净的?我承包这殡仪馆二十年,赚的就是这份钱。你们百善堂想在这做生意,就得懂‘规矩’,别多管闲事。”他说着,打火机“咔嗒”一声打着,火苗蓝幽幽的,对着老周怀里的纸鹤凑过去,“要么把东西留下,要么就别办后事,选一个。”
老周吓得往后缩,我刚要拦,二万突然从怀里跳下来,对着强哥的手低吼,项圈上的暖光瞬间亮了些,逼得强哥往后退了半步,打火机“哐当”掉在地上。趁这功夫,我赶紧拿出符纸,指尖沾了点朱砂,对着告示牌贴过去——符纸刚碰到铁皮,金光就顺着牌面蔓延,“禁止外带”的字迹瞬间模糊,黑气从牌面飘出来,像团散不开的雾。
豆包早把小玉瓶攥在手里,对着黑气轻轻一吸,那缕黑气就乖乖钻进了瓶里,瓶内立刻传来细碎的声响。强哥看着这一幕,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眼神里的霸道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恐慌——他大概没见过,有人能“收”走这缠了他多年的“邪气”。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强哥的声音发颤,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助理。
我捡起地上的打火机,递给助理,语气平静:“我们就是百善堂的老板,想帮老周给老人办个体面的后事。强哥,要是识相,就别再拦着,不然等民政的人来了,你这‘规矩’怕是保不住了。”
强哥盯着我手里的符纸,又看了看豆包手里的小玉瓶,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再说话。助理赶紧打圆场:“强哥,要不……就让他们进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强哥狠狠瞪了助理一眼,却还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条道。老周松了口气,赶紧拉着我们往里走,路过强哥身边时,我特意看了他一眼——他的领口处,黑气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迷茫,大概是碎片被吸走后,他的贪念也少了些,开始有点清醒了。
走进殡仪馆的院子,冷风裹着哀乐飘过来,灵堂的白幡在风里晃荡。我回头看了眼门口的强哥,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要想彻底撕开这殡葬黑幕,还得找到藏在背后的更多碎片,而我们的百善堂,就是要在这矿镇里,守住这生死间的最后一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