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的香烛燃到第三根时,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殡仪馆常用的面包车,而是更规整的公务车。我和豆包对视一眼,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三辆印着“民政”字样的车停在殡仪馆院子里,几个穿制服的人正跟着强哥往办公室走,强哥的头埋得很低,之前的霸道劲儿全没了。
“是民政的人来了!”老周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惊喜,又有点紧张,“他们会不会连我们自带纸活的事也管?”
我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民政是来查违规收费的,我们按规矩办事,不怕查。”其实昨天晚上,我和豆包就把收集到的证据整理好,匿名发给了市民政局——有矿工家属的投诉记录,有强哥高价套餐的价目表照片,还有我们吸到小玉瓶里的碎片邪气记录,虽然没法明说“碎片”,但“长期垄断、强制消费”的证据足够扎实。
没等多久,办公室里就传来争吵声,强哥的声音又急又尖:“我这价目表都是备案过的!家属都是自愿买的!你们不能冤枉我!”
“自愿?”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来,应该是民政的李科长,“我们收到十几份投诉,都说你禁止外带用品、不买高价套餐就不让火化,这也是自愿?”
我和豆包悄悄走到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能看到李科长手里拿着我们发过去的投诉信,强哥的额头全是汗,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领口的黑气比昨天淡了些,却还是缠在身上,像块洗不掉的污渍。
“那……那都是误会!是下面的人不懂事,我已经批评他们了!”强哥还在狡辩,助理站在旁边,头埋得更低,不敢说话。
豆包轻轻推开门,手里拿着小玉瓶,语气平静:“李科长,我们是百善堂的老板,昨天跟老周来办后事时,亲眼看到强哥用‘禁止外带’的规矩逼老周买高价纸活,还拿出打火机威胁要烧了老周的纸活。这里面是我们昨天从强哥身上吸到的‘邪气’,虽然没法用仪器检测,但强哥自己应该清楚,这东西跟着他多久,把他的贪念放大了多少。”
强哥听到“邪气”两个字,身子突然晃了晃,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盯着小玉瓶,眼神里满是恐慌:“你……你怎么能……”
李科长皱了皱眉,虽然没懂“邪气”是什么意思,但看强哥的反应,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他让身后的人拿出相机,对着办公室里的账本、价目表拍照取证:“强老板,不管有没有‘邪气’,你垄断经营、强制消费是事实,我们会依法调查,后续可能会重新评估你这殡仪馆的承包资格。”
强哥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佛珠“哗啦”掉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豆包脚边。他突然捂着脸哭了:“我不是故意的……刚开始承包时,我也想好好干,给穷人家免过费用……后来碎片找到我,说能让我赚更多钱,我就……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豆包弯腰捡起佛珠,递给强哥:“碎片放大的是你的贪念,但最终做决定的还是你自己。现在回头还不晚,把赚的黑心钱退给家属,配合民政调查,或许还能减轻处罚。”
强哥接过佛珠,眼泪掉在上面,晕开了一层油光:“我……我愿意退钱……我愿意配合调查……”
李科长见强哥认错,脸色缓和了些:“既然你愿意配合,那我们就先登记家属信息,统计退款金额。后续殡仪馆的管理,我们会派临时工作组过来,确保不再出现违规收费的情况。”
走出办公室时,老周和几个矿工家属已经围了过来,看到强哥被民政的人看着,都松了口气。老周拉着我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谢谢你们……谢谢百善堂……我娘终于能走得体面了……”
我笑着摇摇头:“不用谢我们,是民政帮大家讨回了公道,也是你自己没放弃争取。”
二万蹲在我脚边,项圈上的暖光轻轻晃着,像是在为这结果高兴。豆包看着远处民政的人开始登记家属信息,轻声对我说:“虽然碎片还没完全清理干净,但至少这殡葬黑幕撕开了一道口子,矿镇人的后事,终于不用再被‘按价收费’了。”
我点点头,看着殡仪馆门口的“禁止外带”告示牌被民政的人摘下来,心里突然觉得,这腊月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我们的百善堂,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殡葬铺子,却真的帮矿镇人守住了点东西——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一份生死间的体面,一份做人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