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接管殡仪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没两天就传遍了矿镇。这天早上,我刚把百善堂的门帘拉开,就看到老周带着媳妇和孩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篮还冒着热气的馒头,蒸腾的白雾裹着麦香,驱散了腊月的寒气。
“冬雪姑娘,豆包先生!”老周笑得眼角都皱了,把馒头往我手里塞,“我娘上礼拜下葬了,后事办得可体面了,民政的人帮着协调,冰棺和灵堂都按成本价算的,省了不少钱。这馒头是我媳妇连夜蒸的,你们尝尝!”
孩子手里攥着个歪歪扭扭的纸灯笼,是照着百善堂纸鹤的样式折的,他踮着脚往豆包面前递:“叔叔,灯笼……给你。”
豆包蹲下来,接过灯笼,指尖轻轻摸了摸纸边:“真好看,比我们扎的还精致。”孩子被夸得脸通红,躲到老周身后,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
正说着,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矿工家属拎着布包走过来,为首的张婶笑着说:“冬雪啊,我们听说百善堂的纸活又好又便宜,还能教着扎,特意来学学——以后家里有人走了,自己扎的纸活,心里也踏实。”
我赶紧把大家让进屋里,搬出竹篾、竹浆纸和朱砂,二万蹲在桌边,尾巴尖扫过纸卷,像是在帮忙整理。“张婶,您别急,我先教您扎最简单的纸花,步骤不难,多练两遍就会了。”
刚拿起竹篾,就听到豆包在门口喊我:“冬雪,你快来看看!民政的人把新的殡葬服务指南贴在巷口了,以后外带用品不仅能进殡仪馆,还能登记备案,再也不怕被拦了!”
我放下手里的活跑出去,果然看到巷口的公告栏上贴着张崭新的指南,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允许家属自带合规殡葬用品”“明码标价,禁止强制消费”,下面还留了民政的投诉电话。几个街坊正围着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脸上满是高兴。
“这下可好了,以后办后事再也不用花冤枉钱了!”
“多亏了百善堂的俩孩子,不然民政哪能知道这里的事啊!”
我听着心里暖融融的,转头对豆包说:“你看,咱们没白忙活,矿镇的殡葬行当,终于有点像样的样子了。”
豆包点点头,手里拿着刚写好的“百善堂公益教学表”,上面写着每周三、周六免费教大家扎纸活:“我想着把这个贴在门口,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百善堂不光卖纸活,还能帮大家省点心。”
回到屋里,张婶已经跟着老周媳妇扎出了第一朵纸花,虽然针脚有点歪,却透着认真。我走过去,帮她调整了下花瓣的角度:“张婶,您看这样是不是更舒展些?扎纸活跟做人一样,得用心,才显得有灵气。”
张婶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以前总觉得办后事是件苦差事,现在跟着你们学扎纸活,倒觉得是在给亲人留念想,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百善堂”的木招牌上,金漆在余晖里泛着暖光。豆包在门口贴教学表,我则给二万添了碗猫粮,看着屋里来来往往的街坊,手里的竹浆纸清香混着馒头的麦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冬雪,你看谁来了!”豆包突然在门口喊我,我抬头一看,是之前殡仪馆的助理,手里拎着个布包,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我……我来谢谢你们。”助理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几捆新的竹浆纸,“强哥已经把黑心钱都退了,民政也没追究我的责任,我想跟你们学学扎纸活,以后也做点正经事。”
我接过纸,笑着把他让进来:“欢迎啊,正好张婶他们也在,一起学。”
助理在桌边坐下,拿起竹篾,手还有点抖,却学得很认真。二万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鼓励。屋里的笑声渐渐多了起来,腊月的冷风被挡在门外,只剩下满室的暖意。
豆包走到我身边,轻声说:“咱们开百善堂的时候,大概没想着会变成这样吧?”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笑着点头:“是啊,以前只想着抓碎片,现在才明白,守住人心底的那点暖意,比什么都重要。这百善堂,以后就是矿镇人的‘暖心堂’了。”
夕阳渐渐落下,巷口的老槐树上,最后一点煤尘被风吹走,露出了枝桠本来的颜色。我们知道,矿镇的故事还没结束,或许还会遇到新的碎片,新的麻烦,但只要百善堂还在,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能守住这份暖意,守住这生死间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