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停了的第二天，百善堂的门刚开，就进来个面色发白的年轻媳妇，怀里抱着个用红布裹着的纸人，一进门就往地上跪：“冬雪姑娘，豆包先生，求你们救救我男人！他昨天帮人送纸活，回来就发烧说胡话，嘴里一直喊‘纸里有东西’！”
我赶紧把她扶起来，指尖刚碰到红布，腕上的红绳就轻轻跳了下——红布裹着的纸人里，透着股熟悉的阴冷邪气，和之前矿主身上的黑气同源，却更隐蔽，藏在纸缝里像根细针。
“你别急，慢慢说，送的是什么纸活？送去哪里？”豆包递过杯热水，年轻媳妇的手还在抖，喝了口热水才缓过来：“是给东边废弃矿村送的‘全套纸活’，有纸人、纸马、纸房子，是个陌生男人订的，给的钱特别多，说要‘最气派’的。我男人觉得不对劲，可对方催得紧，就去了……回来就成这样了。”
我解开红布，拿出纸人——这纸人看着光鲜，红绸衣绿裤子，可一摸就不对劲：纸是回收的废纸，还沾着没清理干净的油墨，更要命的是，纸人胸口缝着块黑布，摸起来硬邦邦的，像是裹着什么东西。
“这是行当里的大忌！”豆包的脸色沉了下来，伸手拆开黑布，里面竟裹着一小撮坟头土，还混着几根灰白的头发，“正经扎纸活，最忌用坟头土、旧头发这些阴物，会招邪祟附在纸里，送纸活的人要是阳气弱，很容易被缠上！”
年轻媳妇吓得捂住嘴：“那……那我男人还有救吗？订纸活的人会不会就是之前的矿主？”
“不一定，但这纸活的猫腻肯定跟邪祟有关。”我把纸人放在供桌上，点了三炷蜂蜡香，香刚燃到一半，烟就突然往纸人方向飘，还绕着纸人打了个圈——这是邪祟附物的征兆。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是之前学扎纸活的张婶，手里拿着个纸马，脸色也不好：“冬雪啊，你们看看这纸马，我昨天在集市上买的，想给我老伴烧，结果发现马肚子里塞的是破布和烂棉花，还一股子霉味！这要是烧了，不是给老伴添堵吗？”
豆包拿过纸马，手指戳了戳马肚子，果然摸出团烂布：“这就是行当里的‘偷料’猫腻。好的纸活要用新竹浆纸、干净棉絮，烧的时候烟是白的，逝者才能收到；用破布烂纸的，烧出来全是黑烟，不仅收不到，还会招阴邪缠家。”
我突然想起之前强哥卖的劣质纸活，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矿镇还有人在做这种黑心纸活？是矿主的余党？”
“很有可能。”豆包把小玉瓶放在纸人旁边，瓶内的碎片轻轻震动，“矿主的邪气没除干净，肯定有人在帮他做这些阴损事，用邪祟纸活害人，再借着殡葬行当敛财。”
年轻媳妇急得快哭了：“那怎么办？我男人还在家里烧得糊涂，要是再被缠下去……”
“你先回去，把家里的门窗打开，点上两盏煤油灯，别让阴气聚着。”我从货架上拿了捆新的蜂蜡香和一张符纸，“把这香在你男人床头点着，符纸烧成灰兑水给他喝，能暂时压着邪气。我们现在就去集市上的纸活摊看看，找到源头才能解决。”
张婶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集市上的纸活摊我熟，哪家是新来的，哪家不对劲，我一准知道！”
我们锁好百善堂，往集市走。刚到集市口，就看到个挂着“吉祥纸活”招牌的小摊，摊主是个陌生男人，戴着顶鸭舌帽，低着头扎纸人，手里的纸看着就劣质，还时不时往纸里塞些黑乎乎的东西。
“就是他！”年轻媳妇突然小声说，“订纸活的就是这个男人！”
豆包刚要上前，我赶紧拉住他——那摊主的领口处，缠着缕淡淡的黑气，和纸人里的邪气一模一样，而且他手里的扎纸刀，刀柄是用黑木做的，看着像从矿底挖出来的阴沉木，也是招邪的东西。
“小心点，他手里的刀有问题。”我轻声对豆包说，腕上的红绳越来越烫，“这摊主肯定跟矿主有关，我们得想办法把他手里的邪祟纸活扣下来，不然还会有人受害。”
张婶突然走过去，拿起个纸人，故意大声说：“老板，你这纸人怎么卖？我看这纸薄得很，别是用废纸做的吧？”
摊主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丝凶光，又很快掩饰过去：“大妈，不懂别乱说，我这是‘轻便纸’，烧起来容易，逝者好收。”
“是吗？”豆包走过去，拿起纸人，手指一捏就破了，“轻便纸？我看是‘黑心纸’吧？里面还裹着坟头土，你这是想害死人啊！”
摊主脸色瞬间变了，抓起手里的扎纸刀就想动手，我赶紧掏出符纸扔过去，符纸正好贴在他的刀柄上，金光一闪，黑气从刀柄里飘出来，摊主疼得叫了一声，刀“哐当”掉在地上。
豆包趁机把小玉瓶凑过去，对着黑气轻轻一吸，那缕黑气就钻进了瓶里。摊主没了邪气支撑，腿一软坐在地上，嘴里还在嘟囔：“矿主说了，只要多做这种纸活，就能把你们都赶走……”
我蹲下来，看着他：“矿主在哪？你把知道的都交代出来，不然等民政的人来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摊主看着我们手里的法器，又看了看周围围过来的街坊，终于松了口：“矿主躲在废弃矿村的老窑里，他说要在正月十五那天，用一百个邪祟纸活祭拜矿底的阴物，到时候整个矿镇都会被邪气裹住……”
听到这话，我和豆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正月十五还有半个月，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找到矿主，毁掉邪祟纸活，不然矿镇就要遭大麻烦了。而我们的百善堂，这次要面对的，是行当禁忌背后，藏得最深的邪祟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