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的矿镇,煤烟里都裹着甜香。我刚把百善堂门口的红灯笼挂好,转身就撞进个带着暖意的怀抱——是豆包,黑无常的衣摆还沾着点地府的冥雾,手里却拎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眼里亮得像落了烟花:“冬雪,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布袋子一打开,好东西哗啦啦滚出来:天庭老友捎来的云纹红纸,边角还沾着点霞光;地府库房特供的无烟香烛,点着了是暖融融的檀香味;还有老周托人从县城买的糖瓜、蜜饯,连二万最爱的灵猫饼干都多了两盒。“我去地府取东西时,判官还塞了罐忘忧果干,说给咱们过年解腻。”豆包说着,从怀里掏出张烫金春联,墨色里透着淡淡的仙气,“按你上次说的样式让天庭的人写的,你看合心意不?”
我指尖碰了碰春联,暖得人心头发颤,刚想说“好看”,门帘就被“哗啦”掀开,张婶领着七八个街坊涌进来,手里的年货堆成了小山:“冬雪,豆包!今年咱们就在百善堂过年!李叔带了自酿的米酒,王婶炸了丸子,你看这枣花馍,刚出锅还热乎着呢!”
街坊们刚坐下,二万突然对着门口轻叫两声。我抬头一看,是地府的小判官,手里拎着个描金食盒,脸上带着点腼腆:“冬雪大人,豆包大人,孟婆说你们在人间过年,少不得甜口的,特意熬了罐桂花糖,还让我把奈何桥边新晒的莲子干带来了。”
屋里瞬间热闹得像开了花,豆包忙着给小判官倒米酒,我和张婶教大家用云纹红纸剪窗花。老周的孩子拿着桂花糖凑到二万面前,二万闻了闻,竟破天荒地舔了舔孩子的手,惹得满屋子人笑。小判官看着眼馋,也拿起剪刀跟着剪,虽剪得歪歪扭扭,却剪出个圆滚滚的“福”字,贴在窗户上正好。
到了除夕下午,百善堂的院子里支起了大铁锅,街坊们轮流包饺子。王婶包的白菜猪肉馅喷香,张婶包的韭菜鸡蛋馅清爽,我和豆包挨着蹲在灶台边,学着包“元宝饺”。豆包笨手笨脚,包的饺子总露馅,我笑着帮他捏紧边,他趁机在我手背上捏了捏,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是冬雪包的好看,跟你一样。”我耳尖瞬间发烫,手里的饺子却捏得更稳了。
傍晚时分,天庭的霞光突然穿透煤烟,落在院子里。一个小仙童踩着祥云飘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豆包大人,冬雪大人,玉帝听闻你们在人间守一方安宁,特赐‘平安符’一对,还有这瓶‘仙酿’,祝二位新年顺遂!”
锦盒打开的瞬间,暖光洒满院子。平安符上的“安”字飘起来,一枚贴在百善堂门楣,一枚化作两道光,分别缠上我和豆包的手腕——我的那道泛着白无常的清辉,他的那道裹着黑无常的暖意,正好凑成一对。豆包接过仙酿,给每个人都倒了点,入口甘醇,连煤烟的味道都淡了几分。小判官喝了仙酿,眼睛都亮了:“这可比地府的忘忧酒清爽多了!”
夜里守岁时,院子里点起了无烟香烛,烛火暖而不烫。街坊们围坐在桌旁,吃着饺子,喝着仙酿,听豆包讲他当年在地府断案的趣事,听我聊天庭的云霞有多美。老周吃到了藏糖的饺子,笑得合不拢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年,多亏了你们俩!”
零点的钟声刚响,豆包拉着我的手往院子中央跑,黑无常的衣摆扫过雪地,带起细碎的雪粒。“冬雪,看!”他抬手一挥,天庭的烟花在煤烟之上绽放,红的、绿的、金的,映亮了整个矿镇。街坊们欢呼着拍手,二万也兴奋地围着我们转圈,项圈的暖光和烟花的光混在一起,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新年快乐,冬雪。”豆包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枚云纹玉做的小灯笼,上面还刻着“黑白相依”四个字,“在地府用冥玉混着天庭云纹石雕的,戴着它,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我接过玉灯笼,眼眶发热,刚想说“我也有礼物给你”,就听见小判官喊:“快看二万!它长个子了!”大家回头一看,二万真的比之前高了点,正得意地甩着尾巴,还往我手里塞了根它刚找到的羽毛,像是在送新年礼物。
大年初一早上,百善堂门口堆满了街坊们送的年货,门上的平安符还泛着暖光。我和豆包刚吃完早饭,就见老周急急忙忙跑进来,脸色比雪还白:“冬雪,豆包!不好了!矿村老窑那边……有人看到黑布裹着的纸活往那边运,还听到奇怪的声响!”
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腕上的玉灯笼突然发烫——过年的热闹让我们暂时忘了矿主的阴谋,可他显然没停手。豆包攥紧了手里的小玉瓶,黑无常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却还是先帮我裹紧了外套:“别怕,有我。咱们好不容易过了这么热闹的年,绝不能让他毁了。”
张婶也跟着进来,手里拿着块沾着坟头土的纸人碎片:“这是今早扫雪时捡的,跟之前的邪祟纸活一模一样!”
我看着院门口还没摘的红灯笼,想着昨晚的烟花和满院的暖意,心里的暖意瞬间化作底气。豆包把法器装进包里,小判官也站了起来,手里的判官笔泛着微光:“我跟你们一起去!地府的人,可不能让邪祟坏了人间的年味!”
二万蹭了蹭我的腿,像是在说“我也去”。巷里的年味还没散,红灯笼还在风里晃,可我们知道,此刻必须去老窑——为了矿镇的安稳,为了我们在人间过的第一个年,也为了让明年此刻,依旧能有这样满院的热闹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