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风裹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我们跟着老周往矿村走,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百善堂门口的红灯笼还在身后晃,可手里法器的凉意已经压过了年味的暖。
“快到了,前面那个塌了半边的土坯房,就是老窑的入口。”老周往远处指了指,声音压得很低,“昨儿我偷偷绕过来,看到有黑大衣往里面搬纸活,搬完就守在门口,连只鸟都不让过。”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见两个黑大衣倚在老窑门口,脖子上的黑气在雪天里格外扎眼,像两团化不开的墨。豆包攥了攥我的手,黑无常的气息悄悄散开来,裹着我们往旁边的矮坡绕:“从老周说的通风口进,别惊动他们。”
通风口比想象中更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爬进去。豆包先钻,还不忘回头给我递了个安心的眼神,我跟在后面,指尖刚碰到通风口的石壁,就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指尖往上爬——这石壁竟渗着阴邪的气息,像是被矿主的邪气裹了很久。
爬了没几步,就听见老窑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混着矿主的声音,阴沉沉的:“正月十五之前,必须把剩下的纸活凑齐,少一个,你们都得去矿底陪那些死鬼!”
“是!”几个声音应着,听着竟有些耳熟——我突然想起,是之前集市上卖邪祟纸活的摊主,还有几个没被民政抓住的强哥余党。
豆包放慢了动作,轻轻掏出小玉瓶,瓶口对准通风口的缝隙。瓶内的邪气瞬间躁动起来,像是闻到了同类的味道。我也悄悄摸出符纸,指尖沾了点朱砂,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等爬到通风口尽头,我们扒着石壁往下看——老窑里堆着密密麻麻的纸活,都用黑布裹着,堆得快到窑顶,每个纸活的胸口都缝着块黑布,里面裹着的坟头土在昏暗里泛着冷光。矿主站在纸活堆前,手里拿着个黑木牌,正往纸活上贴写着字的黄纸,每贴一张,纸活上的黑气就重一分。
“那是‘勾魂符’!”豆包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在纸活上贴勾魂符,再用邪祟纸活引矿底的阴物,正月十五那天,这些纸活一烧,阴物被喂饱,整个矿镇的阳气都会被勾走!”
我心里一沉,刚想再仔细看,就听见矿主突然冷笑:“别躲了,百善堂的小娃娃,既然来了,就出来见见面吧。”
话音刚落,通风口的石壁突然“轰隆”一声塌了一块,我们没来得及躲,直接摔了下去。矿主转过身,脸上的刀疤在昏暗里泛着冷光,手里的黑木牌指向我们:“我还以为你们要等到正月十五才来,没想到这么心急。”
几个黑大衣围了上来,手里拿着扎纸刀,刀柄上的阴沉木透着邪气。老周也从通风口爬了出来,手里攥着根捡来的木棍,挡在我们前面:“你们别想伤害冬雪和豆包!”
矿主嗤笑一声,抬手一挥,黑气裹着个纸活朝老周飞过去:“就凭你?也配拦我?”
豆包赶紧把我和老周往身后护,判官笔的金光劈向纸活,纸活“滋啦”一声烧起来,黑气却像活物似的往豆包身上缠。我赶紧掏出平安符,往豆包身上贴,符纸的暖光瞬间炸开,黑气退了回去。
“没想到玉帝还会给你们赐平安符。”矿主的眼神阴鸷起来,“不过没用,这老窑里的阴气,连天庭的符纸都能压得住!”他说着,抬手拍了拍纸活堆,更多的黑气从纸活里飘出来,裹着老窑的石壁,整个窑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二万突然从我的怀里跳出来,项圈的暖光亮得刺眼,对着黑气低吼。黑气碰到暖光,竟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矿主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凶:“一只灵猫而已,也想跟我斗?”
我看着堆得像山的邪祟纸活,又看了看腕上发烫的玉灯笼,突然想起豆包给我的时候说的话——“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我攥紧玉灯笼,对着豆包喊:“用小玉瓶收他的主邪气!这些纸活的邪气都靠他撑着,收了主邪气,纸活就没用了!”
豆包点头,判官笔的金光缠住矿主,小玉瓶对准他的胸口。矿主想躲,却被二万扑住了腿,项圈的暖光缠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打得过我!”矿主嘶吼着,胸口的黑气越来越浓,却还是被小玉瓶一点点吸进去。
随着黑气被吸走,纸活堆上的黑气也渐渐淡了,有的纸活甚至直接散了架。矿主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我松了口气,刚想上前,就听见老窑的石壁传来“咔嚓”声——是黑气散了,石壁支撑不住,要塌了!“快走!”豆包拉着我,老周跟在后面,二万跑在最前面,我们朝着通风口的方向跑,身后的石壁“轰隆”一声塌了下来,扬起的灰尘裹着雪沫子,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跑出矿村,我们才停下来喘气。看着远处塌了的老窑,我和豆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松口气的笑意。老周擦了擦脸上的灰,笑着说:“这下好了,矿主被制服了,邪祟纸活也毁了,矿镇能安稳了!”
二万蹭了蹭我的手,项圈的暖光又恢复了平时的柔和。豆包把小玉瓶收起来,帮我拍掉身上的雪:“走,回百善堂。咱们的年还没过去,得把剩下的热闹补回来。”
往回走的路上,雪停了,太阳又钻了出来,照在矿镇的巷口,百善堂门口的红灯笼依旧亮着,年味的暖又重新裹住了我们。我知道,这一次,矿镇的年,真的能热热闹闹地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