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押着被锁魂链缠得动弹不得的玄煞远去时,雨终于停了,天边透出一丝惨淡的鱼肚白。豆包抱着我,一步步挪回百善堂,每走一步,他胸口的血渍就蹭在我衣襟上一点,像绽开的暗色花。二万一直跟在我们脚边,项圈的暖光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时不时用脑袋蹭蹭我的手背,发出细碎的呜咽。
刚踏进堂屋,我就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捂着小腹——那里一片冰凉,再也没有往日里灵气涌动的暖意,豆士龙的浅金、豆禹喆的银白,像被风吹散的烟,连一丝微弱的动静都没有了。
“我去煎药。”豆包扶着我坐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胸口的伤还在渗血,却顾不上自己,先从木箱里翻出地府的凝神草和天庭赐的祥云露,笨拙地生火、洗药。火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强撑着的颤抖。
小石头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块热乎的红糖糕,是他娘特意蒸的,想让我补补身子。“冬雪婶子……”他小声喊我,“小判官说,玄煞已经被押去地府受刑了,士龙和禹喆……会好起来的吧?”
我捏着那块还带着温度的红糖糕,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想点头,想告诉他“会好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小判官临走前拉着豆包说了好一会儿话,我虽没听清,却看到豆包听完后,背对着我抹了把脸,肩膀抖得厉害。
入夜后,百善堂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豆包把熬好的药端到我面前,药汤里加了蜂蜜,却还是苦得钻心。他坐在我身边,掌心轻轻覆在我小腹上,指尖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片刻后,他的手垂了下去,声音里满是绝望:“还是……感应不到。”
我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的药味和血腥味,轻声说:“我们守着他们,好不好?像以前一样,给他们讲巷口糖画师傅的事,讲春天槐花开的样子,他们会听见的。”
豆包点点头,从床头拿起那本没缝完的小肚兜——是我给豆士龙做的,上面还绣了半只小云朵。他笨拙地拿起针线,学着我的样子穿针,线却总也穿不进针孔,试了好几次,针尖不小心扎到手,血珠滴在肚兜的白布上,格外刺眼。
“以前总想着,等他们出生,我要教豆禹喆辨邪气,教豆士龙扎纸鸢,”豆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还想带他们去看黑龙潭的鱼,去摘后山的野枣,我还没给他们起小名,还没……”
话没说完,他就说不下去了,把头埋在我颈窝,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我拍着他的背,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小腹里还是一片冰凉,可我总觉得,孩子们没走,他们只是累了,在睡觉,等睡够了,就会像以前一样,用灵气轻轻蹭我的手。
烛火燃了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我突然觉得小腹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不是灵气,是胎动!很轻,像一片羽毛在轻轻碰我的手。我猛地坐起来,抓着豆包的手按在我小腹上:“豆包!你摸!他们动了!他们动了!”
豆包的手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呼吸都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说:“是……是禹喆!他在动!”
可那丝暖意只持续了一瞬,就又消失了,小腹重新变得冰凉。但这一次,我没有哭——我知道,孩子们还在,他们在努力醒过来,而我们,会一直守着他们,等他们睁开眼睛,看这个满是暖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