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的观景台零零星星的身影走动,
和老夫人孟夫人打了照面,送走叶驰后,临近晚宴结束叶青歌才来找裴孟翎,
她是第一次知道裴家庄园里竟有这样的好去处,想必热闹非凡。
直到她穿过嘈杂的人群直至塔楼的观景台,周遭的氛围安静到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叶青歌几乎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面前,脚步很轻很轻。
裴孟翎怔怔地凝视她,不知名的情绪在眼底涌动,好像下一秒就要似岩浆般失控爆发。
不一样,她和他的千翎一点儿都不一样。
叶青歌察觉到了他的心绪变化,索性主动开口,“我们要一起下去嘛。”
他没说话,直到将她裙身面料上的暗花点缀都尽收眼底,
裴孟翎的眼神锋利冷然,朝她步步逼近的同时举起手里的杯子将酒液一股脑儿吞咽而下,
“你这裙子是哪来的。”
叶青歌看不清他融于夜色的神情,
只觉得他的声音克制隐忍,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色那样阴郁浓厚。
“怎么了……”
她低头瞅了眼自己穿了整一晚的裙子,第六感不太妙。
她和他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停住脚,他看向她的眼神,眼睫不知是因为隐忍还是怒色而微微发颤。
下一秒,
他握着空酒杯的那只手,忽的攥紧扬起,
杯体四分五裂在她脚边飞溅,恍惚间叶青歌只听到清脆的落地声在耳边响起。
“谁让你穿这条裙子的。”
“你是觉得不喜欢还是不合适?”
叶青歌稳住呼吸,面上没有一丝惊慌失措,反倒尽显沉稳。
“裴孟翎,有时候我是真搞不懂你的心思。”
“别叫我的名字!”
裴孟翎彻底失控,朝她怒吼,在她几欲开口时上前直接掐住她的脖子,
她慌乱之中不停拍打他的手,连一点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动静不小,引得原本观景的众人慌了神,接二连三的围了过来。
吵闹声和议论声不绝于耳,裴孟翎的理智暂时回笼,但笼罩在他身上的低气压仍未消退,
“有什么好看的。”
叶青歌被他一怒之下随手甩开,来不及站稳腿脚猛烈地撞向一旁的观景设备,她撑不住自己的身子便倒了下去。
可顾不得疼痛,她像是条濒死挣扎才得以入水的鱼儿,掠夺着氧气疯狂呼吸。
“都别过来。”
裴孟翎红着眼,语气异常凶狠的警告在场的人。
原本想要上前关心几句的女人瑟缩着后退,众人的话声也跟着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成为点燃新一轮风暴的火花。
没人敢过来关心或是宽慰她,也没必要过来,裴家的地盘上裴家人自己说了算。
而裴孟翎推开人群,在她的注视下决绝地离开塔楼。
她还在缓着气咳嗽,心里却感觉这是她在裴家以来最畅快的一次。
裴家那么多秘密,那么多见不到人的事,她在想到底要从哪一件入手查起,要从哪个人身上报复开始。
现在倒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那就从这个不懂事不成器的,她的新婚丈夫裴孟翎开始吧。
左手的掌心传来痛意,
她用另只手撑着冰凉的理石地板想要勉强起身,旁边的光线顺势暗下来,
还没来得及使出全力,她便注意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别过来,地上有玻璃渣。”
男人深邃眼眸里不知名的心绪异动,他稍弯腰,在她艰难起身时又朝她凑近了几分,支撑起她整个身子的重量,
“看见了,我没你那么眼瞎。”
裴昭是懂得如何含沙射影的,这会儿是在暗讽她遇人不淑。
叶青歌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很乱,
但心乱的原因不是因为裴孟翎对她如何,
而是这条裙子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刚刚这一出到底是偶然还是人为安排的算计。
她现在的处境虽没有那么狼狈不堪,但裴孟翎当众劈头盖脸浇她一盆冷水,让她下不来台,她总要搞清缘由。
“对事不对人,孟翎应该有他的难言之隐。”
她就是咬牙装都要装个样子出来,谁让她和裴孟翎是“恩爱夫妻”,谁让她扮演的是痴情恋爱脑人设。
她到这个时候还在为裴孟翎说好话,
裴昭本想驳她几句,眼神在触及到地板上的几滴血迹时抖转,变得凌然,拉起她胳膊就要走。
许是力气大了牵动了她原本受伤的左手,听她呼吸清清浅浅的倒抽了一声,
裴昭不自觉回头扫了她一眼,
“你也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不仅含沙射影,还用别人的话反讽别人,
叶青歌待在原地,实打实的领教了一番什么叫“嘴像淬了毒的利剑”,字字诛心。
瞧她还停在原先的位置一动不动,微微低着头面露难色,
他才意识到她刚才摔倒时顺带崴了脚,
根本走不了一点儿路。
裴昭解开衬衣袖口往上挽了挽,折返回她身旁,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搭在自己的肩颈一侧,顺势将她一把扛了起来,
又三下五除二把她脚上那两只鞋脱了随手扬到一边。
整个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扔我鞋干什么。”
叶青歌才站稳没一会儿,这会儿双脚离地被他扛在身上,莫名的失重感搞得她头晕目眩,偏偏她又不好说他。
“脚都受伤了还穿什么高跟,”
裴昭言语间毫不客气,“现在知道逞强了,刚才在裴孟翎面前是干什么吃的。”
她被他说的不吱声,脸颊莫名红的几乎要滴血,
现在这个姿势,她两只脚光着在半空中着不了地,手也因为忌惮伤口不敢轻易往他身上攀,
只能是借着上半身的力气依附他,两人的距离无限贴近,
裴昭迷迷蒙蒙间感受到她身前的轮廓,他的手就压在她裙摆上,触及到她衣裙的丝绒质感,忽地停住没再往下摸索。
再往下,便是一片光洁之色,他移了移眼。
听他莫名清了下嗓,叶青歌跟着表情有些不自然,出声道,“你手别乱放。”
“那你说我放哪儿?”
放哪儿都不合适。
叶青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语气听起来特别正派,倒显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整个人身子不重,裴昭将她带下去毫不费力,
反倒是叶青歌额头生生憋出了一层细汗。
再理性的人此时也会懊恼,她懊恼的是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受了伤,
甚至在倒地前还不清楚裴孟翎为什么会对她动怒,
虽说在裴家有很多人见不得她和裴孟翎好,但她竟这么无心的给了别人算计自己的机会,还仅用一条旧裙子就能离间成功,
好不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