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着头看他,唇角微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短暂的清醒被更汹涌的酒意和一股破罐破摔的绝望彻底淹没。
虞玥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像被这认知点燃了最后的疯狂,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不管不顾地凑了上去。
带着浓郁酒气的唇瓣,生涩又急切地印在了裴昭线条冷硬的薄唇上。
那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绝望的啃噬与占有。
她纤细的胳膊环住裴昭的肩膀,随后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用尽力气想要将他抱住,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又像是要用这笨拙的亲昵去证明什么,或者彻底毁灭什么。
裴昭的身体瞬间绷紧如铁,却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他任由她像只迷途的小兽般,毫无章法地啃噬着自己的唇,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比夜色更浓稠的风暴,几乎要将眼前的一切,连同他自己都彻底吞噬殆尽。
“唔……”
混乱中,一声闷响。
裴昭口袋里的手机滑落出来,“啪”地一声掉在车内地毯上,打破了这疯狂而窒息的气氛。
这意外的声响,如同冰水浇头。虞玥的动作猛地顿住,微微喘息着,迷离的双眼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迷茫和无措,望向近在咫尺的裴昭。他眼底的风暴似乎也凝滞了一瞬,沉沉的目光,落在了那只屏幕朝下的手机上。
虞玥怔忪片刻,鬼使神差地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她下意识地翻转,
屏幕亮起,一张照片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
一个穿着校服略显清瘦的男生背影,站在阳光斑驳的树荫下。
虞玥的呼吸骤然停滞,酒意瞬间被手机屏保的画面刺散了大半。她视线像被烫到般,猛地抬头看向裴昭,
“你不是说扔了吗。”
敢情是骗她的?
视线转回眼前,她怎么会用一个男生的背影当作屏保,以前……自己竟然也是那种恋爱脑上头的人吗,
这残留的痕迹,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她混乱不堪的心上。
裴昭的目光锐利如鹰,轻易捕捉到了她将手机护在心口的小动作。他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拿过来。”
虞玥动作一僵,下意识地把手机攥得更紧,
“什么?”
“别装傻。”裴昭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精准地指向她藏着手机的口袋,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虞玥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因为醉意显得绵软无力,“凭什么?这是我的东西,里面有我的照片,还有……”她顿住了,那个更重要的理由卡在喉咙里,
那里面,或许还有她辗转联系上的、父亲最后使用过的那个公用电话号码的记录,那是她拼凑父亲消失前轨迹的唯一线索。她绝对不能丢。
“还有那个男人的背影?”
裴昭的声音陡然降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留着它,除了让你继续沉溺在无谓的过去里自我感动还有什么用?”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锐利如鹰隼般锁住她惊惶的脸,又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他猛地伸出手,近乎粗暴地将手机从她手中夺回,
“还给我,”
虞玥被他这蛮横的逻辑气得酒都醒了几分,侧过头瞪着他,因为激动,脸颊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她唇角微动,似乎想骂人,但最终只憋出几个字,“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道理?”裴昭嗤笑一声,趁着红灯停稳,猛地倾身过来,“在我这里,这就是道理。”
手机被他攥在掌心,冰冷的金属外壳映着他指节分明的骨节。
“还给我。”虞玥急了,伸手就要去抢。
裴昭却轻松地抬高手臂,将手机举到她够不到的位置,眼神冰冷地俯视着她徒劳的动作。“你就这么舍不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危险的探究,“一个背影,值得你跟我在这儿争?”
“不是!不是因为他,”虞玥急得语无伦次,酒精和焦虑让她的思维更加混乱,“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够了!”裴昭厉声打断她,显然将她的话当成了醉鬼的胡言乱语或是拙劣的借口。他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和一丝被“恋旧”激起的无名火。他毫不犹豫地降下车窗,
“裴昭,你敢!”虞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看我敢不敢。”裴昭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手臂猛地向外一挥。
“不要——”
虞玥的尖叫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划破夜空。那部承载着她过往的手机,在冰冷坚硬的路面上摔得四分五裂,屏幕彻底粉碎,微弱的亮光在黑暗中挣扎了一下,旋即彻底熄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虞玥心里也跟着“啪”地一声碎了。
不是那个模糊的男生气质背影,而是她好不容易抓住的、关于父亲的那一点点微渺的希望。她呆呆地看着窗外那团模糊的黑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砸在真皮座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哭得无声无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裴昭关上车窗,重新启动车子。车厢内死寂一片,只有虞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他紧抿着唇,从后视镜里瞥见她哭得通红的鼻尖和不断滚落的泪珠,胸口那股莫名的烦闷感更甚。
他皱眉,语气带着压抑的不耐和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意,“你哭什么哭?有那么伤心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不就是一个男人吗值得你这么哭天抢地,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恋旧情深。”
“呜……”虞玥被他这火上浇油的误解噎得说不出话,哭得更凶了,一边抽泣一边含混不清地控诉,“你……你混蛋……裴昭……你到底讲不讲理啊……”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神迷蒙又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委屈,一错不错地回视他,
裴昭的目光却不再停留在她的眼睛,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侵略感,缓缓游移到她微微颤抖的柔软唇瓣上,
眼神危险而专注。
“反正我在你眼里一直不都是不讲理的人吗,反正我说话你也不想听,”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金属搭扣弹开的“咔哒”声,在死寂的车厢里异常清晰。
虞玥的心跳骤然失序,强烈的危机感让她下意识想往后缩,身体刚有动作的瞬间,
一只灼热的大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扣住了她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同时强硬地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彻底断绝了她所有退路,
她惊喘一声,双手本能地抵住他坚实滚烫的胸膛,试图推开这令人窒息的桎梏。
然而裴昭的动作更快,他俯身压近,轻巧地避开了她无力的推拒,两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隔着两人身上薄薄的衣料,虞玥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那擂鼓般的心跳,沉重失控地撞击着她的感官。
不容错辨的触感和心跳频率,
让她瞬间恍然,为什么她会觉得他的怀抱熟悉,为什么她对他的一切反应都带着某种潜意识的认知。
充满力量的心跳,透过衣裙单薄的面料,仿佛也传到了她的心上,让她自己的心也跟着疯狂鼓噪。
明明是冷漠绝情的性子,也会有这么炽烈的心跳吗。
她眼眶瞬间酸胀得厉害,一层薄薄的水汽迅速氤氲上来。
裴昭看到了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泪水,那晶莹的水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脆弱易碎的光芒,他扣住她后脑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带着薄茧,近乎粗鲁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
“不过是一张照片而已,你要是真那么在意你之前的男人大可以现在就去找他,除非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早就跟你说过了叶家那两个老鬼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让你心甘情愿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替他们来演这场戏,我看你是撞了南墙也不知道回头。”
“你少在那边说风凉话,”
虞玥猛地甩开他钳制着自己后脑的手,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激烈和委屈。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此刻直直地刺向裴昭,“是,裴昭,你听清楚了,我确实不是叶青歌,我也记不清我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叶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说我是他们的女儿,更不知道我过去和别的男人到底有过什么纠葛,”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短暂的停顿后,眸光恢复了清明,“但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我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
虞玥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车窗外那片黑暗地带的手机碎片,“我在意的是我莫名其妙消失的父亲,我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不是在这里听你指控我一些我根本……根本不记得也根本不知道发生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