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后院的茶室。
窗外暮色沉沉，紫檀木桌上的茶早已凉透，却无人去碰。
孟玲玉端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沿，"孟翎最近一段时日经常早出晚归，"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他是去见什么人吗？"
一旁的秋娘听了摇了摇头，声音恭敬却滴水不漏，"夫人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会清楚呢？"
"你惯会耍嘴。"孟玲玉指尖突然重重敲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眼下青歌是铁了心要和他离婚，我看他不仅没有一点愧疚，反而越发自得其意，也许当初应下这门婚事就是一个错误。"
秋娘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我也不知道青歌她是怎么想的......"孟玲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罕见的疲惫，
"反正不管她能不能留在裴家"，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她这个人我是认的，只是做不成婆媳嘛还能当母女处或者，或者当姐妹处也不是不可以，”
秋娘忍着发笑的冲动，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坚定，"您尽管放心吧，留是能留下的，依我看就算和孟翎少爷离了婚叶小姐还得喊夫人一声婆婆。"
孟玲玉猛地转头，目光如电，"你这话这么意思，"
秋娘眼神有些躲闪，"我是说，叶小姐是个有主见有想法的，她也记得您对她的好，就算她和孟翎少爷离了婚也不影响您二人的关系。"
"是吗？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起过，她为什么突然铁了心要离婚？"
秋娘呼吸一滞。
她当然知道，
因为少夫人从一开始进裴家就不是奔着要和孟翎少爷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因为孟翎少爷他自己有心结从来没了却，还因为……
还因为二少种种周璇纠缠，
这话秋娘不能说，更不能向她提及千翎和乐乐母子的事，
一开始乐乐的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是她暗中牵线让裴孟翎去做配型的。她比谁都清楚，叶青歌不仅没有揭穿这个秘密，反而一直在暗中帮忙。
"夫人，"秋娘斟酌着词句，"有些事......或许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
"我算是想明白了，"孟玲玉指尖轻轻敲击着青瓷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孟翎不就是心里装着个念念不忘的前女友吗？"
秋娘正低头斟茶，闻言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颤，茶水险些溢出杯沿。
"青歌那丫头啊，"孟玲玉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怜惜，"怕是早看透了这一点，知道自己永远走不进他心里，索性就放手了。"
她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锐利的眼神，"也是，换作哪个当妻子的，能受得了自己丈夫心里永远住着别人。"
"夫人说得是..."秋娘勉强挤出两声干笑，指节不自觉地绞紧了手中的纸巾。
自家夫人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倒叫她这个知情人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孟玲玉忽然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相撞，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她缓缓起身，裙裾拂过地面，一步步踱到窗前。暮色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秋娘..."她的声音忽然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秋娘后背陡然绷紧，"你说千翎那丫头当真死了吗？"
秋娘手中的纸巾堪堪掉在了地上，落地无声。
她慌忙弯腰去捡，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瞬间苍白的脸色。夫人的直觉竟如此敏锐，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几乎要把她精心守护的秘密捅个对穿。
"夫、夫人怎么突然这么问？"秋娘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她该不该说实话？乐乐那孩子马上就要骨髓配型，若是此时...
孟玲玉转过身来，逆光中她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我昨儿个收拾孟翎的旧物，在他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一张儿童医院的诊断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