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另一侧明显向下一沉,虞玥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指尖不自觉地蜷进掌心。
那晚在休息室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被他压在皮质沙发上时,西装纽扣硌着锁骨的钝痛混杂着失控的颤栗,现在回想起来,指尖仍泛着酥麻。
相比之下,此刻她鼓足勇气的试探,比那时的心跳还要兵荒马乱。
“干什么,”
裴昭低笑,看她上手解浴袍的腰带,猛地攥住她手腕,骨节抵着她脉搏轻跳,
“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我一直很主动好吗,”虞玥耳尖烫得快要滴血,手却诚实地往他松散的浴袍里探。
裴笑笑说他后腰有处纹身,她恍惚记得见过,却总觉得那片肌肤烫得让人不敢触碰。
指尖刚触到那片温热的肌肤,就像被小火苗燎了一下。
裴昭喉结猛地滚动,攥住她不安分的手往下按,声音沙哑,“别闹,明天还要早起。”
虞玥支起身子,不服气地拍开他的手,“你放心,不耽误你早起。”
“你说的,”
裴昭低笑着正要掀开浴袍,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他退开半步,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衬衫披上,一边系扣子一边举着手机向她示意,“接个电话。”
虞玥眯着眼,看他喉结在衬衫领口间滚动,猜是尚家那边打来的。
等他挂了电话走回来,她才慢悠悠开口,“尚敏父亲打来的?”
裴昭挨着她坐下,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叩,“你听到了?”
“猜的。”虞玥故意拖长了音调,像只慵懒的猫。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虞玥以为话题结束,沉沉闭上眼准备入睡时——
“我调她走不是因为今天这事,”裴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沉肃,“上周她擅自修改抗癌药配比参数,差点毁了整个测试周期。”
虞玥思索了秒,这事她还真不知情,
她有点犯困,索性就略显敷衍的回应了声,“哦。”
"但你不该受那种委屈,所以没给她调岗,直接辞退了。"
空气像被冻住的湖面。
虞玥虽然背对着他,但听了他这话,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
再也没睡觉的心思了,她有些急切地开口,“所以刚才尚敏父亲那通电话是打来兴师问罪的,他有没有为难你,你没和他起什么冲突吧?”
裴昭顺势将她搂进怀里,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闷在她发顶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是专程打来致歉的,还让我就今天的事向你转达歉意。”
他顿了顿,喉间溢出极轻的一声,
“对不起。”
不是替尚家,是为他自己。为他没能护住她,为他把她弄丢。
虞玥下意识蹙眉。
这道歉的语气实在太沉重了。
她先是感觉到发间传来湿热的触感,以为是自己的体感错觉。直到滚烫的液珠砸在她发旋,虞玥心头猛地一紧。
裴昭哭了?
她突然转身仰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直直撞进他泛红发肿的眼尾。他别过脸不说话,只把她抱得更紧。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他侧脸刻出冷硬的轮廓,唯独眼尾红得骇人。
“你哭了?”虞玥抬手抚上他的脸,指腹沾到滚烫的湿意,“不是,你哭什么,今天的事要说丢面子也是我丢,你怎么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话像把小钩子,勾得裴昭心口发酸。那三年他对着空荡荡的星月湾,对着镜子细细窥探后腰那枚月亮样式的纹身,总觉得疼得喘不过气。
现在人在怀里,温热的,会闹会笑的,那些拧巴的过去突然就有了形状。
“裴昭,你没事吧,”
虞玥见他闭着眼不说话,伸手摸他后颈,那里还绷着劲。
别人是烧的说胡话,他是烧的多愁善感来了,
“你是不是发烧了,”她忽然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发烫的额头上,“你什么时候开始走苦情路线了?”
她的话又急又快,带着明显的慌乱,可动作却温柔得要命。额头相贴时,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过高的体温,也能数清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裴昭被她这又怼又疼的架势弄得没脾气,闭着眼忍笑,
他忽然想起从前,
以前他总别扭得很,心里喜欢得要命,却说不出一句好话,总等着她来逗他。被逗了又暗爽,心思全写在脸上。
而现在,是她分明想要人陪想要人哄,却偏要找些伤人伤己的借口。
但他从来不会被推得越来越远,就算她什么都记不起来。
"是有点不舒服,"裴昭低头看她,眼角还红着,却已经带上她熟悉的笑意,"那能不能给病人一点安慰。"
"你笑什么?"
虞玥狐疑地戳戳他的脸,"又哭又笑的,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吧。"
她说是这么说,瞪他一眼,却还是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这样总行了吧,裴小朋友,"
一瞬间恍然大悟,她终于知道乐乐的性子像谁了。
裴昭挑眉,“就这?”
“不然呢?”虞玥故意板起脸,“病人不能要求太多。”
"那如果病人想要求多一点呢?"裴昭忽然一个翻身,把她压在沙发上,
虞玥惊呼一声,“裴昭,你又装哭。”
果然,男人的眼泪是最好的医美,有那么一瞬间确实激发了她一丝丝的怜爱。
“没装,”他低头蹭蹭她的鼻尖,“是真的难过,现在也是真的好了。”
因为她在,所以所有的伤痛都能愈合。
他的手臂又收紧几分,像是要把这三年的空白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