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年会后的深夜下起了雨夹雪。
福药旧研发楼即将拆除,整幢楼只剩走廊应急灯。
尘封的档案室里弥漫着旧纸和灰尘的味道,
小周正按照裴老夫人的密令,清理着一个角落里的报废保险柜。
唯一的光源是小周带来的便携工作灯,冷白光线透过密集的档案架,照亮了空气中无数疯狂舞动的尘埃微粒。
她费力地搬出一摞摞泛黄的文件,嘴里嘟囔着,“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
虽然力气不大,但甄别和销毁这类隐秘工作,她是专业的,深得老太太信任。
忽然,她的指尖在堆积的废旧报表下层,碰到了一个异样冰凉的物体。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纸张,一个巴掌大小的外部硬盘显露出来。
“这是……?”
一种莫名的预感让她心跳加速。她迅速将硬盘连接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幽蓝的光映出她瞪大的瞳孔,
如果解码没错,这竟是已故董事长裴钰海的私人加密存储区,里面存有他的加密备忘录和大量未公开的财务往来备份。
她快速浏览着破译出的片段文字,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备忘录显示,裴钰海早在数年前就意外发现,裴老夫人竟和叶家人勾结,利用旧厂一条废弃生产线作掩护,私自生产并销售多种违规药品,其中就包括了一种纯度极高的强效麻醉剂,并以此牟取巨额暴利。
字里行间充满了他的挣扎和痛苦,以及试图阻止却屡屡受阻的无力感。
小周的手指不自觉地发抖,不知是因为档案室内刺骨的低温,还是因为这足以颠覆整个裴家的惊天秘密。
就在这时——
“咔哒!”
门外突然传来清晰的落锁声,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争吵声由远及近,
档案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又迅速弹回,但并未完全闭合。
小周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强制弹出并拔下硬盘,猛地合上笔记本屏幕。
她随手将那块烫手山芋般的硬盘飞快塞进旁边一个装废纸的纸箱最底层,自己则抱起笔记本电脑,迅速蹲下身,蜷缩在巨大档案架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企图把自己伪装成一堆不起眼的旧物。
自己则迅速蹲下身,蜷缩在巨大的档案架阴影里,屏住了呼吸,企图把自己伪装成一堆不起眼的旧物。
门口,裴笑笑手里拎着的晚宴包还没放下,包上的亮片在昏暗光线下闪烁出冰冷的光泽,像是一条炸鳞的鱼。
“放手,我说了放手,”
裴笑笑手脚冰凉,走到门前才发现门锁的紧实,
她试图拉开门,却发现门已被外力卡死,急得用力拧动门把,金属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却纹丝不动。
“秦刻,你又发什么疯?”
一阵徒劳,她只能回头看过去。
“别费劲了,”
秦刻慢悠悠踱到她面前,“我让人从外面锁了,明早才会有人来开。”
裴笑笑脑子嗡的一声,急忙查看手机,
果然,这鬼地方毫无信号。
“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笑笑脑子发懵,她急声质问他,声音都跟着发颤。
同样吓懵的小周在暗处抱紧自己,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电脑,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她这边丝毫不敢松懈,那边两位祖宗剑拔弩张。
“放心,我不碰你,”秦刻靠在门边的档案架上,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作为交换,今晚算你赢。”
裴笑笑气得原地踱步,高跟鞋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闷响,“赢什么赢?你有病吧!”
她越是火冒三丈,秦刻他越是来劲,“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姓罗的对你到底有几分真心。”
今晚他的目的不是让她留在自己身边,而是罗聪良的猜忌,是她百口莫辩。
裴笑笑险先被气笑,“秦刻,我最后再说一遍,你们家老爷子早就答应我取消两家婚约的事了,而且罗聪良还是他老人家给我介绍的,性子好相貌也周正,重要的是我看得过眼。”
暗处的小周小心翼翼地探头,这边的光线实在昏暗。
想吃瓜的心是真的,但这明显不是吃瓜的好时机。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档案室的门被锁上了,
不是,那眼下她要怎么出去,还有她手上这要命的东西怎么办?不能及时给老夫人交差都是小事,时间拖久了,一旦被发现……她怕是自身难保。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想个法子。
耳边的争吵仍在继续,火药味越来越浓。
“你了解那姓罗的吗?”秦刻的声音骤然提高,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你对他一无所知就要上赶着结婚。”
“我不了解啊,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这就够了!”裴笑笑双手叉腰,气得口不择言,“还有,他懂得什么叫尊重,知道怎么讨我欢心,看我穿得单薄还会嘘寒问暖,我需要的无非就是这些,别人做不到的他统统都做得到!”
说完她就后悔了,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有毛病吧秦刻,你是我的谁啊,凭什么对我的未婚夫指指点点,凭什么插足我的婚姻?”她抬手再次狠狠砸向铁门,掌心被冰冷的金属震得发麻生疼。
她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指着秦刻的鼻子骂:“没种!不要脸!你要是无聊大可以去响金湾找乐子!我招你惹你了?!”
跟他在这里耗一晚,依照罗聪良多疑的性子必然会产生嫌隙,到时候哪怕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秦刻隐在门框的阴影里,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来回翻转,语气不怎么好听,“你觉得你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结婚吗?”
裴笑笑实在忍无可忍,骂出声,“你他妈的——”
话音未落,秦刻猛地欺身上前,扣住她的下巴,弯腰狠狠吻了上去,
“唔!”裴笑笑的惊呼被堵住。
暗处的小周即使没完全看清,也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肾上腺素飙升,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两人吵得昏天暗地,她却在暗处嗑生嗑死。
下一秒,“啪”地一记清脆的耳光响起。
裴笑笑猛地推开他,胸口剧烈起伏。
秦刻用舌顶了顶发麻的腮帮,却低笑起来,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鼓励,“再打,再用力打,别舍不得啊裴笑笑。”
小周心脏狂跳,只能死死捂住嘴。
空气骤然安静得可怕。
裴笑笑喉咙发紧,她抬手,却落不下去第二巴掌,
手指在空中蜷了蜷,最终揪住他大衣的前襟,“你到底凭什么这么对我啊,我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吗。”
声音因为刚被他吻过,带着浓厚的鼻音和沙哑。
就在这死寂的间隙,
“嗡……嗡嗡……”一阵沉闷但持续的震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响了起来,
声音来源正是小周紧紧抱在怀里的笔记本电脑,她刚才情急之下只合上了屏幕,并未完全关机,电脑可能进入了休眠或待机状态,持续的系统进程或未完全终止的解密程序引发了机身震动。
小周瞬间头皮炸开。
秦刻和裴笑笑同时被这异响吸引,目光猛地射向声音来源的黑暗角落,
“谁在那儿?出来!”秦刻的声音瞬间充满警惕和冷厉,他立刻放开了裴笑笑,朝着档案架大步走来。
小周绝望地闭上眼睛,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裴笑笑也又惊又疑,但她反应极快。
她虽然不知道角落里是谁,但绝不能让秦刻发现这里还有别人,否则以他的性子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她急中生智,猛地弯腰脱下自己的高跟鞋,朝着相反方向的档案架深处狠狠扔了过去!
她急中生智,猛地弯腰脱下自己的高跟鞋,朝着相反方向的档案架深处狠狠扔了过去,
“哐当——啪嚓!”高跟鞋砸在金属架子和旧纸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秦刻的脚步猛地一顿,注意力被成功吸引过去,狐疑地看向噪音来源。
就在这高度紧张的混乱间隙,小周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台还在震动的笔记本电脑,从档案室另一头一扇破损的通风窗口塞了出去!
窗外楼下,正好是旧楼准备拆除而堆积的废弃建材和软防护网。笔记本无声地坠入黑暗,落入了厚厚的杂物堆中,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被外面的雨声完美掩盖。
做完这一切,小周立刻缩回阴影,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呕吐。那块至关重要的硬盘,还静静地躺在纸箱底层。
秦刻检查了裴笑笑制造噪音的地方,一无所获,但他确信刚才的震动声不是幻觉。他眼神更加阴沉,开始更仔细地搜查整个档案室。
小周屏住呼吸,满心绝望。
然而,就在这时——
“砰!砰!”
档案室门外突然传来几声重重的敲击声,以及一个熟悉而冷静的女声
“秦刻?笑笑?是你们在里面吗?怎么回事?谁把门锁了?”
是嫂嫂的声音,
她大概是年会结束后路过旧楼,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裴笑笑立刻扑到门口,“嫂嫂!嫂嫂是我,我和秦刻被莫名其妙锁在里面了,快帮我们打开。”
门外的虞玥似乎检查了一下门锁,“谁干的?”
小周在黑暗中大大松了一口气,暂时安全了。但她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电脑扔出去了,可硬盘还在纸箱里,必须尽快处理。
门外传来金属撬动的声音。很快,“哐当”一声,锁头被破坏掉在了地上,铁门被从外面拉开。
虞玥身上还穿着年会那件珍珠白的羊绒大衣,乌黑的长发简单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被雨雪沾得微湿。她未施粉黛,脸上带着些许倦意,但那双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却异常清明锐利。
秦刻啧了一声,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
“大半夜的跑这来干什么?你们俩没事吧?”虞玥的目光扫过室内的秦刻和泪眼婆娑的裴笑笑,眉头微蹙,
“笑笑,你怎么了?”
看到虞玥,裴笑笑立刻冲出去,拉着她的手臂语无伦次地告状。秦刻也慢悠悠地晃了出来,表情晦暗不明。
小周紧紧捂着嘴,躲在架子后,一动不敢动。
虞玥被裴笑笑缠着,并没有立刻深入档案室。她听着裴笑笑的抱怨,目光却敏锐地再次落回室内,最终,定格在那扇正在往里飘着雨雪的通风窗口上。她的眼神微眯,注意到窗框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新鲜摩擦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仓促间拖拽而过。
但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轻轻拍着裴笑笑的背安抚,“好了好了,你身上穿这么单薄,先回去再说。”她的手轻柔却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镇定。
秦刻意味不明地看了虞玥一眼,没说什么,脱下自己的大衣,不由分说地裹在裴笑笑身上,然后率先转身离开。
虞玥带着情绪激动的裴笑笑也很快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小周几乎虚脱般滑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内里的衣衫。她不敢久留,甚至不敢去确认纸箱里的硬盘,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她踉跄着爬起身,仓皇冲出了档案室,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然而,就在小周离开后不久。
虞玥去而复返。
她独自一人,打着手电,步履沉稳地再次走入档案室。她径直走向那个被裴笑笑高跟鞋砸过的区域,手电光柱仔细扫过地面和架子的缝隙,似乎在寻找什么。
随后,她的目光转向那扇破损的通风窗。光柱向下探去,在楼下堆积的废弃建材和防护网中仔细扫过。
很快,光线定格——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大小的方正物体半掩在蓬松的绿色防护网下,一角还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虞玥没有丝毫犹豫。她利落地将手电咬在口中,双手撑住窗台,翻身从窗口利落地跃下,轻盈地落在堆叠的软包材料上,几乎没有发出多大响声。
她弯腰,拾起了那台属于小周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因为跌落和雨水已经黑屏,外壳上福药集团的资产标签和“档案室专用”的字样仍清晰可见。
虞玥又抬头看了眼三楼那扇破窗,再环顾四周,她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敏锐地意识到,手中这台被仓促丢弃的电脑,以及刚才有人可能隐藏在此的事实,都指向一个可能性——这里刚刚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而这台电脑,或许就是关键。
雨雪落在她肩头,染深了大衣的颜色,她却浑然不觉。她将电脑紧紧抱入怀中,随即转身,大步融入茫茫雨雪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