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这个点擅自过来的?”
裴昭看着不请自来的凌峰,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打扰的不悦。
他通常不会在没有紧急情况时直接上门。
凌峰摸了摸鼻子,神色凝重,“昭哥,这不事出紧急嘛。”
他快速扫视四周,确认只有他们两人在场后,才压低声音道,“你让我一直追查的虞师父的下落,有眉目了。”
裴昭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坐直,“他人现在在哪儿?”
“这个我还没打听清楚,但种种迹象表明,当初确实是虞师父自己选择主动消失的。他应该是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迫不得已才用这种方式隐匿行踪,”
凌峰语速很快,“所以昭哥,你真的不必再为当年没能及时阻止他失踪而自责了,还有裴叔的事…”
他话赶话的说到这,裴昭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瞬间翻涌起的情绪有些不同寻常。
凌峰见状,立刻适时噤了声。
就在这时,车灯的光柱透过窗户扫过书房墙壁。
这么快就回来了?
凌峰反应极快,无需裴昭指示,身影一闪,敏捷而无声地隐匿在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之后,瞬间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虞玥走进客厅,将手里顺路带回来的保温盒暂且放置到茶几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书房门口的身影。
她挑了挑眉,一边走向洗手间一边状似随意地环顾四周。
“我去了趟笑笑那儿,没接到你电话是因为刚好在厨房帮忙,”
她洗完手出来,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落在裴昭身上,
“嗯,好。”
裴昭应着她,注意到她步步走近。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不禁发问,“看我干什么?”
虞玥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双臂软软地缠上他的脖颈,放软了性子低声道,“诚邀你也看看我。”
她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发丝间萦绕着雨雪的清新。
裴昭显然没预料到她这般姿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开口,“回来的路上冷不冷?”
这人好说歹说才肯抬头看她,虞玥笑了笑,继续嗲声道,“冷啊,我手都冻红了”,
她说着,顺势脱掉了厚重的大衣,里面穿的是一件颇为惹眼的贴身针织连体短裙,完美勾勒出窈窕动人的曲线。
也正是在这个瞬间,厚重的窗帘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裴昭的眼角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异动,目光如电般扫过窗帘方向,带着无声的警告。
一阵心烦意乱涌上心头。
她身上带着室外的清冷气息,混合着她独有的淡淡馨香,堪堪让他回神。
裴昭捞着纤细腰身将人带到自己身边,又伸手磋磨了几下她微凉的手指,
他声音放软,带着诱哄,“你要不要先去楼上换身衣服。”
“不要,”
虞玥干脆地拒绝,反而更贴近他,仰头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心神不宁的?你不会是背着我做什么亏心事了吧?”
她开着玩笑,红唇微启,“还是背着我藏人了?”
裴昭一秒严肃起来,低声呵斥,“没有的事,别给我乱扣帽子。”
帘子后的凌峰连大气都不敢喘,
虞玥笑了声,忽然又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裴昭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块小巧精致的寿司已经递到了他的唇边。虞玥指尖微凉,碰触到他的嘴唇,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啊,张嘴。”
裴昭下意识地张口咽下,味同嚼蜡。
窗帘后又一次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凌峰似乎又想探头。裴昭一个凌厉的眼刀甩过去,几乎要将窗帘盯穿,那股无形的压力终于让后面的人彻底消停了。
“怎么样?笑笑做的寿司,非让我带回来给你尝尝。”虞玥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嗯。”裴昭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如何不让虞玥发现凌峰上。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虞玥的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们上楼吧?这里冷。”
虞玥看着他明显异常的态度和频频瞥向窗帘的眼神,心中的疑窦越来越深。
不仅没跟着他移动脚步,甚至还将他人往书房里推了推,
窗帘后的呼吸似乎屏住了。
“不要嘛就在这儿,”虞玥撒娇打断,变本加厉地踮起脚尖,故意将温热的呼吸吹在他的耳廓上,手指也不安分地在他后颈画着圈,“我今天特别想你。”
她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撩拨之能事,声音不大,却足以在室内每个角落都荡起余音。
裴昭被她撩得气血翻涌,又心知凌峰就在帘后,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他握住她作乱的手,声音沙哑,“别闹……”
“谁闹了?”虞玥眨着无辜的大眼,反而更贴近他,柔软的躯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两个男人都彻底僵住的事,
她仰起头,轻轻吻上了裴昭的喉结,甚至还恶作剧般地用舌尖舔了一下。
“嘶……”裴昭倒抽一口冷气,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他再也忍无可忍,这种甜蜜的折磨简直要命。他猛地收紧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将她死死按在怀里,阻止她进一步作乱,然后转过头,对着窗帘方向几乎是低吼出来,“凌峰!滚出来!”
窗帘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凌峰顶着面红耳赤的表情,从窗帘后面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头垂得极低,声音细若蚊蚋:“昭哥……叶,叶秘书……”
天知道他刚才经历了什么,简直是酷刑!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人从身后走出来,虞玥立刻从裴昭怀里跳开,脸上所有娇媚甜腻瞬间褪去,
她理了理微乱的衣服,冷眼看着一脸尴尬的凌峰和神色复杂的裴昭。
凌峰一脸尴尬和歉然,不敢看裴昭的脸色,讪讪地说了声:“昭哥,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裴昭闭了闭眼,知道这场戏是演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对凌峰挥挥手。凌峰如蒙大赦,几乎是逃离现场般飞快地溜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两人。
“不介绍一下吗?”
虞玥的声音里淬着冰,
一个荒谬却合理的猜测瞬间闯入脑海,
难不成刚才在旧档案室里,那个躲在暗处最后仓皇扔出电脑的人就是他?他是裴昭的人?裴昭一直知道她在查什么,甚至可能一直派人跟着她?
“没什么可介绍的,凌峰一直在我手底下做事,”
裴昭头一次尝到了辩解的心急滋味,
但又不能不解释,否则会把她推得更远。
虞玥一动不动地看他,只管等他自己开口,
“我只是想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怕贸然揭穿会让你再受到伤害或是让你躲得更远”,他拉着她手的力道更紧,
他只能用我的方式确保她的安全。
虞玥冷哼了一声,心脏却因为他的承认而揪紧,“你说的保护我就是派你的人跟踪我,今晚在旧档案楼那台笔记本电脑是不是也跟你有关?”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
裴昭搂着她腰身的双臂突然松了力道,语气一怔,“什么电脑?”
他的反应不似作伪,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虞玥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又仔细想了想又对不上。
先前虞玥和裴笑笑一起回到住所时,窗外雨雪未停。
趁着裴笑笑转头进厨房忙活时,她将那台从旧楼捡回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湿气在外壳上凝成了细小的水珠。
电脑因为跌落和进水已经无法正常启动,按下电源键毫无反应。
她也没有贸然尝试通电。她找来工具,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后盖打开。内部情况并不乐观,主板上有明显的水渍,个别电容甚至有轻微腐蚀的痕迹。笔记本内置的硬盘接口附近看起来还算完好,但无法确定是否受损。
她谨慎地将笔记本的内置硬盘拆卸下来。幸运的是固态硬盘本身密封性较好,水渍并未直接侵入核心芯片。她使用一个外接的USB硬盘盒,将这块硬盘连接到她自己的一台备用电脑上,通电后,备用电脑成功识别到了硬件。然而,当她尝试访问时,系统提示硬盘需要格式化,分区表可能因异常断电或物理撞击而损坏,或者硬盘本身存在物理坏道。
这难不倒虞玥。她运行了一款专业的数据恢复软件,进行磁盘扇区级的扫描。
这种扫描不依赖于文件系统,而是直接读取硬盘底层的数据碎片。但扫描过程需要时间。在等待的间隙,她并没有闲着。她调出了备用电脑的系统日志。在外接硬盘被识别的记录附近,她敏锐地发现了一系列相关的系统事件:「设备安装」记录、「卷影复制服务」线索和「最近使用项目」缓存。其中,在系统临时文件和缓存区域,她发现了一些不完整的文本片段和数字,它们像是从某个文档中被临时缓存下来的,内容涉及“麻醉剂”、“废弃生产线”、“资金流向不明”等关键词,虽然破碎,但已足够触目惊心。
真正的突破来自于对休眠文件的分析。虞玥注意到,有人合上笔记本屏幕后,电脑很可能进入了休眠状态。现代操作系统的休眠功能会将内存中的几乎所有数据完整地写入到硬盘的休眠文件中。
数据恢复软件成功定位并尝试解析了这个庞大的休眠文件。由于电脑是被暴力丢弃而非正常关机,这个休眠文件可能不完整,但它就像一个时间胶囊,封存了电脑休眠前那一刻的系统状态。
通过专门工具对休眠文件进行深度解析,虞玥成功地从中提取出了部分内存数据。在这些数据中,她发现了文本编辑器的进程残留信息,以及最关键的是——一大段被解密后、尚未被完全写入硬盘的明文文本,
这段文本,正是裴钰海加密备忘录中的核心内容,详细记录了裴老夫人与叶家利用废弃生产线制造违规麻醉剂的关键证据,以及他察觉此事后试图内部阻止的尝试,以及与虞伟光暗中联系的片段。
看着屏幕上被一点点拼凑出来的惊人内幕,虞玥的心沉了下去,又被怒火填满。她终于明白父亲虞伟光为何会失踪,裴钰海的车祸为何如此巧合。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电脑里恢复的东西她都看了,原本她还想着如何向裴昭开口,怎么才能和他提及他父亲去世的真相。他一直误以为是裴钰海为保自己才主动自杀,因此多年来对裴家其他人的怨恨全盘接受,从不辩解,她之前听秋娘说过裴孟翎和他从小关系是很好的,也就是因为这事才生了间隙,更重要的是裴老夫人并不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岁月静好,一心向善。
见她若有所思不说话,裴昭不禁好奇,语气缓和下来,“你怎么知道书房里有人在?”
虞玥瞥了他一眼,“玄关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水渍,这不是你的风格。”
原来是进书房前就知道有人在了。
想着她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挂起慵懒又娇媚的笑容,扭着腰肢推开书房门那刻,
裴昭倒是低笑了一声,反问道,“我什么风格?”
还什么风格,蹬鼻子上脸的风格,
虞玥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脸,没好气地说,“你是非常爱干净的风格,不仅每天自己颜面扫地,还会让别人颜面扫地。”
想起自己刚才那番表演,后知后觉的羞耻感涌了上来。
裴昭不是没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过,他也试图让她冷静点,
他低笑了声,眼神坦诚,语气不乏嘲弄,“现在觉得丢脸了,是你进门非要那么演,我也没法拒绝。”
“你,”虞玥瞬间卡壳,挣开他双臂就要走,“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跟你这种人聊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