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玥以为凌峰早就离开了,没想到一直在客厅待着直到她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你吃过晚饭了吗,没吃的留下来一起吃吧。”
凌峰倒是有些扭捏的站起身来,“不麻烦了,我吃过了。”
“哦,”虞玥应了一声,语气平淡,“那慢走不送。”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显得周到却疏离,“雨雪天气,开车注意安全。”
凌峰只是原地站起身来,脚步丝毫未动。
“虞,虞小姐,我有话想和你说。”
虞玥刚刚拿起的水杯还没占到唇边,听到他的话后猛地一滞,不免惊异,“你叫我什么?”
“我不仅知道你不是叶青歌,我还知道关于虞小姐你的一切,”
凌峰点点头,语速低快却清晰,“长话短说。虞小姐,关于你父亲的下落,昭哥他一直都在暗中派人打听,从没放弃过。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怕给你虚无的希望,更怕触痛你的伤心事。”
虞玥的心猛地被攥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杯壁。
“还有叶青歌车祸的真相,”凌峰继续道,目光诚恳,“也是昭哥最早觉得疑点重重,私下命我重新调查的。他甚至比您更早怀疑那背后有阴谋。之前您去旧厂区找那位阿公,路上给您带路最后帮您引荐的人是我。晚宴那天,在洗手间外被您堵住追问的侍应生,也是我伪装的。这些都是昭哥的安排,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您清除障碍铺路搭桥。”
虞玥彻底怔在原地,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那些她曾以为是运气促成的顺利节点,原来背后都有他沉默的身影。
看着她的神情恍然,凌峰语气沉了沉,“昭哥他……只是不说,尤其在对您好的事情上,他总觉得做得还不够,或者说不配邀功。”
她花了点时间才消化掉这一切。
“我知道了,谢谢。”
听到她回应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凌峰郑重地点点头,脸上带着歉疚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还有,有些话我觉得必须现在告诉您。”
“裴家那些人,没一个真心信他盼他过得好的。现在能安分些,不过是看福药的实权还牢牢握在昭哥手里,”
他最后抬头看了眼虞玥,“裴叔死后,裴家大权才落到裴老夫人手里,很多旧档案都被销毁了。昭哥其实一直保存着父亲留下的遗书,但那份遗书被老太太篡改过。我们几个也一直在私下调查裴叔去世的真相,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苦无证据。”
凌峰走后,虞玥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裴昭从始至终以为自己的父亲是为了保全自己才选择了那条绝路,因此这么多年来,对裴家所有的指责怨恨都全盘接受,从不为自己辩解半句。
室内温暖的空气吸入肺腑,却无法冷却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与那阵尖锐的心疼。她想起自己从旧楼带回的那台电脑,想起其中可能沉埋的真相。他该有多痛苦?他又被这个巨大的谎言囚禁了多久?他一直困在那场车祸与父亲自杀的阴影里,画地为牢,认为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却不知自己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仿佛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平复这汹涌的心潮。她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开始默默地洗菜、切肉,准备熬一锅热汤。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弥漫开淡淡的食物香气。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裴昭洗完澡下来了。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袍,头发半干,柔软地搭在额前,周身带着清新湿润的水汽和沐浴后的松弛感。他一边用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一边走向客厅,目光习惯性地寻找虞玥。
“你饿不饿?我熬了点汤,很快就好。”
听到了她的声音,裴昭“嗯”了一声,踱步到岛台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有一会儿。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轮廓,汤锅里散发出温暖诱人的香气。
“寿司呢?”他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的虞玥,随口问道,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
“早就吃完了。”虞玥没有回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而且味道怪怪的,我帮你解决了,不用谢。”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蹭了蹭她耳侧柔顺的发丝,低声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他的怀抱温暖而踏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虞玥切菜的动作顿住了。
她放下刀,转过身,抬起头看向他。她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眼神里翻涌着一丝丝涟漪。
“是,超级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呢……”
裴昭眼神深邃,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说什么?”他语气却故意放得轻缓,仿佛想逗她,
他俯下身,口吻认真,指尖蹭过她唇角,“寿司的酸味确实有点重,笑笑是不是把苹果醋当米饭放了?”
虞玥本来沉重的心情被他这么一打岔,差点没绷住。她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苹果醋是我放的。”
“放了几斤?”他试图用玩笑转移话题,却见她眼底涟漪更深,那笑意便慢慢敛了起来。
虞玥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道,“裴昭,你父亲的事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
裴昭的身体猛地一僵,环抱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眼神骤然变得深不见底,如同骤然被投入石子的寒潭,波涛暗涌。
几乎是下意识的确定,一定又是凌峰那个多嘴的跟她讲了什么。
虞玥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眼神坚定而温柔,充满了无尽的心疼。她反手更紧地抱住了他,将脸埋进他带着清新水汽的胸膛,声音闷闷地却清晰无比,
“对不起…现在才知道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裴昭僵硬的身体在她的拥抱和话语中,一点点软化下来。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沉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回抱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沙哑,
“汤好像糊了。”
虞玥一愣,猛地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一丝焦糊味。她“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转身去看,却被裴昭抱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别动,”他把人箍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却又有了一丝轻松的笑意,“抱紧点,比喝汤管用。”
虞玥忍不住笑了,眼泪却也跟着滑了下来。她抬手捶了一下他的后背,“你这人讨不讨厌…我好心给你熬汤。”
“嗯,我讨厌,”
他从善如流地承认,低笑着将她抱得更紧,轻轻吻了吻她的鬓角,“所以罚我以后什么都跟你说好不好?从早餐吃了几个煎蛋开始报备。”
开放式厨房里,焦糊的汤锅还在顽强地咕嘟着,白色的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相拥两人的身影,却将彼此的心跳和体温紧密地融合在一起。窗外的雨雪依旧寒冷,但屋内的温暖与笑声,足以驱散一切过往的阴霾,抵御所有曾经的凛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