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阳光,似乎都比现在的温暖明媚。她刚师范毕业,进入本市一所重点小学当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一群活泼好动的小朋友,觉得人生充满了意义。
第一次见到裴孟翎,是在一次校董视察日。
他作为新的主要投资人,西装革履,在一众校领导陪同下走进教室。他身量很高,气质清贵冷峻,在一群中年人中显得格外突出。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怯生生又好奇的孩子,最后,落在了讲台后的她身上。
那一刻,千翎觉得时间似乎慢了下来。他的眼神很深,带着一种审视但并无冒犯,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仿佛在欣赏一幅值得细细品味的画。
课后,校长特意介绍,“千老师,这位是裴总,对我们学校的发展非常关心。”
“千老师辛苦了,”
裴孟翎伸出手,声音低沉悦耳,“孩子们很活泼,你带得很好。”
他的握手短暂而有力,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却莫名在她手背上留下了一小片灼热感。
起初,是恰到好处的关心。他来学校的次数似乎多了些,有时是听公开课,有时是了解一下资助项目的进展。
他总会找到机会和她聊几句,关于教育,关于孩子,言辞得体,态度温和,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受宠若惊的尊重。
他会记得她偶尔提起的喜欢的作者,下次见面时会给她顺便带一本精装签名版。会在她因为调皮学生头疼时,不经意地分享一两个管理上的小技巧,效果出奇的好。
他的陪伴像一阵春风细腻温和地浸润着她的生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无处不在。
她不可避免地动了心。先不论他的外表和家世,这样一个成熟且温柔体贴的男人,几乎满足了她对爱情的所有幻想。暧昧期的拉扯最是动人,他每一个眼神都像带着钩子,引人探究,却又保持神秘。
确定关系的过程甚至有些俗套的浪漫。在一个她加班准备教案的夜晚,他刚好路过,带了宵夜给她。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灯光昏黄,他看着她疲惫却认真的侧脸,忽然轻声问她,“千翎,以后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没有盛大的仪式,却足以让她沉沦。
同居之初,并非没有端倪,只是那时被爱意蒙蔽的眼睛,自动为那些不合理加上了一层在乎的滤镜。
他渐渐不喜欢她穿颜色太鲜艳的衣服,尤其是那条她很喜欢的黑色丝绒连衣裙,他说太过惹眼。他会看似随口问起她每一天的行程,见了哪些人,尤其是男同事。最初是关切,慢慢变成了盘查。
第一次剧烈争吵,源于她和同年级一位男老师因为讨论校运会方案,一起加班到稍晚。裴孟翎的车就停在学校外的暗影里。她上车后,他久久没有发动,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她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讨论需要靠那么近?”他语气平淡,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他的手,差点碰到你的腰。”
千翎愕然,继而失笑,“你胡说什么呢?陈老师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我们只是在看方案……”
“离他远点,我不喜欢。”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那是他第一次明确露出控制欲的獠牙。她当时虽觉不适,却竟还傻得以为这是他在乎她的表现。
真正的噩梦,始于一次校方举办的联谊晚宴。她作为优秀教师代表出席,裴孟翎是重要嘉宾。席间,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外教过来和她打招呼,礼貌地夸赞了她的发言,两人用英文交谈了几句,相谈甚欢。
她甚至能感觉到,裴孟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冰寒刺骨。
当晚回去,他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发作。甚至在她洗漱完出来后,他还端给她一杯温牛奶。直到她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惊醒。
裴孟翎不知何时醒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只手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力道大得她瞬间眼前发黑,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令人胆寒的漆黑。
“和他聊得很开心?”他的声音低沉温柔,仿佛在说情话,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笑得真好看啊,千翎,是不是我最近太纵容你了?”
她恐惧得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他猛地松开了手。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她剧烈地咳嗽,泪水糊了满脸,蜷缩在床角,像一只受惊待宰的羔羊。
他却又俯身过来,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仿佛刚才那个施暴的是另一个人。他眼眸中沁出了湿意,在亲吻她颤抖眼睫的间隙里,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哭腔和后怕,轻声叫她,“别怕,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不能没有你……”
那一刻,千翎分不清他是恶魔,还是真的为一个“爱”字痛苦挣扎的凡人。
第二天,她红肿着眼睛,想要逃离。却接到校长焦急的电话,那位昨晚和她交谈的男外教,清晨在校外被几个人无故殴打,伤势不轻,正在医院救治。而校方同时接到暗示,裴氏集团正在重新评估对该校的资助计划。
校长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奈和小心翼翼的打探,“千老师,你看……裴总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握着电话,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不用亲自威胁她。他用她最在乎的学生的安全、用她热爱的事业前途,为她织就了一张无处可逃的网。
那个深夜,她原本鼓足所有勇气,想要彻底了结这一切。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趁他不在想要立刻离开,却在开门的一刹那,看见他就站在门外暗影里,不知已等了多久。
路灯将他的侧脸映照出死气一般的惨白,街道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他缓缓转过头,擦掉嘴角似乎与人争执过的猩红,轻轻咽下嘴里的甜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手里的行李箱。
她有些害怕地看着眼前的人,不受控制地退后两步,连下巴都忍不住开始发抖。
他却像没有任何情绪,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耐心温柔地问她,“闹够了吗?可以不再耍脾气了嘛?”那语气,仿佛她只是在无理取闹,只要她愿意回到他的怀里,他会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原谅她所有的“任性”。
千翎站立不稳地退后几步,像是看着极为可怕的人,亦或又是她极其恐惧的深渊。
“裴孟翎……你放过我吧,好不好……”她声音破碎,带着绝望的哭腔。
他一步步走近,将她逼回冰冷的玄关墙壁上。
“放过你?”他平和地笑,手却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目光染上几分戏谑浓郁的色彩,“我说不了‘爱’这个字,但它早就刻在这里了。”他抓着她的手,强行按在自己左胸心跳处,“所以,生是我的,死是我的。你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
“你放开!”她挣扎着,像一只被激怒却无力反抗的小兽。
他轻易地将她屈膝压住,手腕被捏住直接扣过了头顶。他欺身而下,热烈的体温几乎将她烘熟。
她根本没想过后续的发展,只觉得仿佛一根刺冷的冰锥,深刻地刺进她心里。
见他茫然又羞耻地张着嘴,泪眼朦胧却硬是不肯吭声,裴孟翎缓慢地带着一种折磨人意趣的耐心,用指腹搅动着她口腔中的每一寸,肆无忌惮地扣住她,恶劣得让她说不出话,也逃脱不开。
“指望我对你温柔?”他轻笑,声音却冷得掉渣,“只怕让你失望了,我学不会别人那套。况且对你这样的,也没必要装温柔。”他目光扫过她无力挣扎的身体,语气残忍。
窗玻璃的冰冷将千翎从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里拽回现实。她猛地抽了一口气,心脏剧烈地疼痛起来,仿佛又被那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僵硬地转过头——
裴孟翎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大衣,刚从外面赶来,额发似乎被夜露微微打湿。他手里也提着一个昂贵的果篮,目光精准地捕捉到窗边的她,然后一步步走近。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就像无数次她试图逃离后,他找来时那样。
“站在这里做什么,乐乐怎么样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仿佛他们只是一对一起来探望生病孩子的寻常父母。
千翎看着他那张英俊却让她从骨髓里感到恐惧的脸,背脊窜上一股寒意,刚刚回忆起的那些画面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不受控制地退后了一小步,连下巴都开始微微发抖。
裴孟翎注意到了她这细微的恐惧,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可怕的耐心与温柔。他伸出手,似乎想拂开她颊边的一缕乱发。
“脸色这么白,穿这么少着凉了怎么办?”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责备的关切。
千翎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裴孟翎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眼神逐渐变得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