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消毒水混合的独特气味。明亮的灯光下，裴昭只穿着运动长裤，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汗水沿着紧实的背肌滑落。他正对着沉重的沙袋进行着迅猛而规律的击打，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破风声，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倾泻出去。
场边，或坐或站着几个人。
许爽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靠在器械上，刷着手机里关于福药集团中标国储项目的财经快讯，啧啧称奇，
"昭哥，你这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漂亮啊。表面上让锐锋那个小破船出尽风头，实际上把最关键的技术和资源都握在咱们手里。陈明远那小子现在估计还在云里雾里，真以为是靠自己本事中的标。"
裴昭这次，是把信息差和资源杠杆用到了极致。借由福药给锐锋提供的始终是符合规则的支持，但在关键时刻关键节点，总是刚刚好。
韩信诚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之所以选择锐锋，一是目标小，不引人注意；二是陈明远有野心没胆魄，易于控制。最关键的是所有核心技术输出都走了加密渠道和间接授权，就算老夫人那边想查也只能查到是我们的这位董秘能力出众，整合了集团内部资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佩服，"这个项目正好挠到了老夫人最痒的地方，她最在意名声和战略地位。就算有疑心，在实打实的功劳和声誉面前也会选择先吞下这个甜头。毕竟自从笑笑小姐那件事后，老太太对家族声誉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们的对话虽然压低声音，但在空旷的拳击馆里依然隐约可闻。裴昭击打沙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猛烈地挥出一拳，沙袋发出沉重的闷响。
提到裴笑笑，许爽收起玩笑神色，低声对旁边的罗志刚说，"说起来，笑笑最近状态很不好。自从知道老夫人和叶家那些勾当后，整个人都蔫了，整天把自己关在画室里。那天我去看她，发现她在烧以前画的全家福......"
罗志刚叹了口气，"也难怪，毕竟是她从小最敬重的祖母......"
韩信诚不自觉扫了眼裴昭，
现在她凭借这份投名状，只是初步获得了踏入老宅核心圈子的资格，接下来的路会更危险。裴老太太往后只会更加多疑，那个闫峰也不是省油的灯。
就在这时，拳击馆入口处的感应门发出轻微的"滴"声，缓缓滑开。
几人同时转头望去。
虞玥逆着走廊的光线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深色牛仔裤，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未施粉黛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凸显出眉眼间的清冽与坚定。
看到场内的情形，尤其是几乎半裸、汗水淋漓的裴昭，虞玥的脚步停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她的目光在许爽和罗志刚身上停留片刻，想起刚才在门外隐约听到的关于笑笑的对话，心中了然。
许爽吹了个口哨，被罗志刚用手肘警告性地捅了一下。
韩信诚站起身，露出一个了然而友善的微笑，"来了。"
没有重新介绍，没有寒暄铺垫。但在场几人毫不意外的神情，已经明确无误地表明——他们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知道她接下来的打算，并且，他们已经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虞玥走到场边，将文件夹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目光落在裴昭身上，"国储项目的后续交接流程我已经拟定好了。另外，老夫人那边已经派人开始接触项目了。"
裴昭走到场边，隔着绳索，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他忽然伸手越过围绳，修长的手指将她耳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
"任何时候安全第一，证据可以再找，人不能出事。"
虞玥呼吸微顿，却没有避开，"我明白。"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许爽在一旁看得分明，识趣地闭嘴，只是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罗志刚神情严肃地开口，"我们之前查到过，师父失踪前最后一批经手的案件卷宗里有数起涉及违规药品流通的悬案。其中一些间接证据，与福药旧厂区那条废弃生产线的异常活动时间点存在重合。"
他说着看了裴昭一眼，"目前最大的障碍是，老夫人和叶家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很多关键证据可能已经被销毁。闫峰那边是个突破口，但风险太大。"
他知道，裴昭不仅担心她，也许还在为不得不让裴笑笑面对残酷真相而自责。
虞玥安静地听着，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明白，我会利用好这个身份尽快取得更深度的信任。"
既然老夫人现在最在意名声，这就是她的机会。
她转向裴昭，语气冷静而条理清晰，"接下来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陈明远那边，我需要他对我彻底放下戒心。明天下午的季度汇报会上，我会提出将国储项目的二期研发从锐锋完全转移到福药本部。"
裴昭眉梢微挑，"理由？"
"两个理由。第一，二期涉及的核心算法和数据处理模块，锐锋的技术储备确实跟不上。这是客观事实。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她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声音压低，"我会向老夫人暗示，这是进一步巩固福药在战略项目中主导地位的机会，同时也能让陈明远和锐锋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韩信诚眼睛一亮，"反将一军。让老夫人觉得你在为她着想，实际上是把项目的核心控制权完全收回来。"
"不仅如此，"虞玥继续道，"陈明远这个人野心大但胆子小。一旦发现项目要脱离掌控一定会想方设法来探我的底，到时候我就可以不经意地让他知道，我和裴昭的关系......并没有外界以为的那么差。"
许爽忍不住插话，"嫂子的意思是，要故意给陈明远一个错觉？"
"对，"虞玥点头，"让他以为我能拿下这个项目背后其实有裴昭的支持。这样既能震慑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也能为后续可能需要的更多资源调度铺路。"
她看向裴昭，"当然，这需要你配合。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对我工作的有限度支持。既不能太明显，又要让陈明远之流能看出来。"
裴昭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他抬手用毛巾随意擦了擦，随即靠在了一旁的器械上。
"你想让我怎么配合？"
虞玥面色平静，"很简单。下次陈明远来找我谈项目转移的事时，我会安排他偶遇你。你只需要表现出对我能力的认可，以及对项目进展的适度关注。其他的，交给我。"
"那看来你已经有完整计划了。"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虞玥迎上他的目光，"所以我还准备了备用方案。"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裴昭，"这是我对福药现有技术专利的分析。国储项目二期需要的三个关键技术点，有两个的专利在锐锋名下，但实际研发团队都在福药本部。我已经梳理好了所有法律文件和权属证明。"
"如果陈明远不识抬举，不肯配合项目转移，"
虞玥语气平静无波，"那就用专利问题敲打他。让他明白，他所以为的筹码实际上根本不在他手里。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当我把这些专利问题摆到老夫人面前时，她会更相信我是真心在为福药争取利益。毕竟，从陈明远手里收回核心专利的控制权，对集团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裴昭将文件递还给虞玥，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纤细的腕骨上轻轻摩挲。
"你考虑得很周全，"
他眸色骤深，将她整个人拉近，"但陈明远那种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配合，”虞玥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那不容忽视的掌控力。她没有挣脱，只是抬眼看他，
"有你在背后站着，陈明远就算有想法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和张力。
许爽看着这一幕，碰了碰罗志刚的肩膀，压低声音，"得，看来咱们昭哥这盘大棋，最关键的那颗棋子，自己走到棋盘中心了。"
罗志刚微微颔首，看着虞玥沉静而坚定的侧脸，低声道，"你错了，人家从来就不是棋子，纯纯工具人的只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