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静心茶室是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弄深处的私密茶舍,以极高的私密性和昂贵的价格著称,来的多是谈事不欲人知的客人。
裴孟翎如约在下午三点准时踏入预订好的包厢时,小周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显然精心捯饬过,试图掩饰连日的憔悴,但眼底的慌乱和不安依旧浓得化不开。看到裴孟翎进来,她立刻站起身,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坐。”裴孟翎脱下大衣交给侍者,言简意赅,在茶桌对面坐下。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小周脸上,带着审视,“什么事?”
小周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积聚勇气。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随身携带的手袋里,拿出一个用普通信封包裹着的小巧U盘,双手微微颤抖地推到裴孟翎面前。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这里面是裴董生前最后调查到的一些东西的备份。不完全,但……很重要。”
裴孟翎的眼神骤然锐利,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个U盘,只是盯着小周,“你想说什么?”
“我之前按照老夫人的吩咐,去清理旧研发楼档案室的报废保险柜,无意中发现了裴董遗落的一个外部硬盘。”小周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硬盘里有他详细的备忘录和一些财务记录。里面提到……提到老夫人和叶家合作,利用旧生产线生产违规药品的事。还提到他和前刑警支队虞伟光先生正在调查,准备移交证据……”
裴孟翎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父亲的车祸,虞伟光的失踪……这些线索碎片似乎在瞬间被这根线串联起来。
“虞伟光”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裴孟翎记忆深处某个紧锁的闸门。他想起在医院天台和虞玥对话的场景。
当初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疑点再次翻涌上来。父亲书房里偶尔流露的凝重与疲惫,对奶奶某些决定的沉默与不认同,还有那场的车祸……难道虞玥说的,是真的?
那裴昭呢?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将父亲的死归咎于他,认为是他才连累父亲殒命。可如果父亲的车祸是阴谋,裴昭也只是这场阴谋中的受害者,甚至可能是父亲试图保护的对象。这个念头让裴孟翎的心脏狠狠一缩。难道这么多年的怨怼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硬盘呢?”他问,声音低沉。
“之前留在了档案室,现在应该被闫峰拿走了。”小周的声音带了哭腔,“我当时还连接了我自己的笔记本查看,后来因为意外……笔记本丢了,可能被别人捡走了。老夫人很生气,用我父母威胁我……”她猛地抬头,急切地看着裴孟翎,“我知道我从前做得不对……但我真的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裴董生前待我不薄,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真相被埋没,看着更多人受害。”
空气凝滞了好一会儿,
裴孟翎目光沉沉地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U盘,伸手将其拿起,金属外壳冰凉。
然而,这凝重的氛围被骤然打破。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孟兰玉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匆忙赶来,甚至有些失态。
她的目光扫过包厢内对坐的两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失望,
她以为裴孟翎前脚才和叶青歌分道扬镳,后脚就迫不及待地私下约见别的女人,甚至在茶室这种私密场所。
怪不得前阵日子总是不见人影,原来是心思早被外人勾走了。
“孟翎,”孟兰玉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失望而颤抖,“你……你怎么能这样?!青歌那边还没怎么样,你居然和她私下在这里见面……你还有没有点道德底线?!你对得起青歌嘛?”
“妈!”裴孟翎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至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周也吓得站了起来,慌乱地摆手,“孟夫人,您误会了!我和大少爷是在说正事,很重要的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需要偷偷摸摸约在这种地方?!”孟兰玉显然不信,她只觉得儿子在狡辩,小周则是在掩饰,眼前的场景坐实了她最坏的猜想。连日来的忧虑,对他与叶青歌关系的复杂观感以及此刻撞破的冲击,让她情绪有些失控。
茶舍经理闻声忐忑地赶来,走廊里已有其他包厢客人好奇张望。
裴孟翎额头青筋微跳。他知道,绝不能让母亲在这里继续闹下去,更不能让小周暴露在更多人面前。他当机立断,一把攥住那个U盘,同时严厉地看了一眼小周,“你先走,从后门,快!”
小周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许多,抓起自己的手包,仓皇地从包厢另一侧的隐蔽通道溜了出去。
孟兰玉见状更怒,“你还让她走?你做贼心虚!”
裴孟翎不再废话,上前一步,半扶半架住情绪激动的孟兰玉,压低声音,“妈,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他不顾孟兰玉的挣扎和斥责,半强迫地带着她离开了包厢,穿过走廊,快步向茶舍外走去。孟兰玉毕竟顾及脸面,在公共场合也不好太过失态,只得一边低声斥责,一边被儿子带着走。
就在两人刚走出茶舍雅致的门厅,来到相对僻静的侧院停车处时,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裴少,孟夫人,这么巧?这是……母子谈心?”
裴孟翎和孟兰玉同时转头。
只见林书寒姿态闲适地倚在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旁,像是刚来,又像是等候多时。他一身剪裁精良的休闲西装,嘴角噙着惯有的笑意。
而更让裴孟翎眼神一凝的是,车内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穿着素净的女人。看不太清全貌,但那副瑟缩的姿态让他觉得异常。
副驾驶的人察觉到裴孟翎的目光,头垂得更低,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完全是一副依附顺从的姿态。
孟兰玉觉得那人影有些眼熟,眉头紧皱,但眼下她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愤怒和失望,无暇细究。
林书寒仿佛没看到孟兰玉的怒容和裴孟翎的冷脸,慢悠悠地直起身,笑道,“看来我打扰二位了?不过既然碰上了,裴少有没有兴趣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