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一边。
夕阳的光线折射进堂内,洒落在正虔诚跪拜的身影一侧,
使人少了点阴郁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沉稳。
听着耳边戛然停住的脚步声,原本心气平和的裴孟翎忽地睁开眼,
“你来做什么。”
裴昭一身低气压擦过,连余光都懒得给他半分,
半倚在议事厅的桌前,眉眼里三分戏谑,
“不就是条裙子,我还以为小嫂嫂给你带绿帽子了呢。”
他这话是故意冲着叶青歌的方向说。
不出所料,
原本在净手池净手的叶青歌别头看过来,目光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警告。
裴昭轻扯了扯嘴角,继续一脸正色地说和,“大哥太较真的话容易伤了小嫂嫂的心,人都走了那么多年了你何必和条裙子过不去。”
裴孟翎的神情瞬间变得晦暗,重新閤上眼,
裴昭一副正经到再不能正经的模样,看似是说和,其实是又一次雪上加霜,专往人伤口上撒盐。
“你连真心实意的喜欢过的人都没有,更不懂失去心上人的滋味。”
裴昭闻言脸色沉了沉,不觉勾唇冷冷一笑,“确实不懂,我这人最烦那些痴男怨女的戏码。”
“孟翎,那我先去书阁了,你们聊。”
气氛僵滞时,还是叶青歌走过来出声打断,
她其实是怕裴昭说些有的没的,
索性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明。
知道自己再七拐八拐也绕不开某人的那双眼,她索性放开手脚去干自己的事,
裴孟翎是被要求不能离开裴家的先祖牌位前半步,而她还是能自由活动,从开始踏进堂里的第一步,她就打量了眼祠堂周遭的环境,
议事厅正中央摆着的红木套件,房梁周围价值千金的金龙浮雕,已经变色的柱子………无一不透露着腐朽的繁华和残破的庄严,
想想以前教条和规矩大于天的时代,也许这种被认做神圣庄严的地方才是最束缚人的炼狱。
倘若她生于那样的时代,又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有机会为自己活一次,也为已经离世的叶青歌再活一次呢。
她今天换了一双轻便的平底软皮鞋,一件米杏色的长袖罩衫,刚到脚踝的位置,
衣袖袖筒里有足够的空间能藏匿一张纸条,这也是秋娘在她进堂前暗自塞给她的,
纸条上的内容她看了,是有人约她明日午后在响金湾见面,字体倒是娟秀工整,
但这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借秋娘托辞约她出去,她一概不知,
找秋娘问话时秋娘她也避而不答,只说去或不去在她自己。
进了书阁,叶青歌两指一合将那张纸条朝香炉中的燃香递了过去。
一瞬点燃,甚至窜起了星星点点的火苗,不过几秒时间纸张便变成了灰烬,
燃香散发出缕缕薄烟,引的她沉思入迷,
一时没留意到脚步声渐渐靠近的动静,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裹挟在一片暗影当中。
高大健硕的男性身躯带着炙热的气息从她身后贴压上来,激得她一抖,猛然转身向后退了半步。
后腰眼看就要撞上香炉时,那双大手及时扣住了她,将她整个人稳住。
“是让你来整理书阁的,不是烧香祈愿的。”
叶青歌前脚踏进书阁,裴昭就这么毫不避讳的直冲她而来,
她自认没什么,可心里总有点发虚,这几天和裴昭见面的次数远比裴孟翎这个新婚夫婿要多得多。
现在甚至是当着裴孟翎的面。
“不劳二少费心,手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燃了香,只是借火烧那纸条,
刚刚燃尽,裴昭便出现了,
就是这么好巧不巧,他猝不及防的堵在她眼前,堵得她心里不是滋味。
“小嫂嫂什么时候这么有主见了,”
细软的腰肢顷刻间从他掌心抽离,
裴昭垂眸冷笑,手上残存的触感惹得他额角突突地直跳,
“那睡我也是你自愿的?”
?!
什么叫睡……睡他,只是躺在一张床上作戏好吧,还是她把他认成新婚对象的前提下发生的。
叶青歌眼神抖转,不想和他废话,
知道他脸皮厚,哪曾想他会直接不要脸。
银山大观,醉仙居,响金湾……凡是能叫的上名号的风月场所,哪个没有他出入过的身影。
眉眼皮骨具佳,身材健硕的适龄男人,怎么可能在声色犬马的场合里游刃有余,半点花香都不沾。
“二少又不是第一次了,何必这么在意。”
裴昭反被她气笑,听听这是什么话,
再说她怎么知道他不是第一次,
“我确实不在意次数,我比较在意人,”
他眨巴眨巴那双精致的眉眼,语气好奇,“裴孟翎有我那么喜欢和你 睡吗?”
天生的坏种,
“唰”的下,叶青歌脸上晕开了大片的绯红,两只手臂像熟透了的蟹脚一般僵硬,
这人实在恶劣的很,
叶青歌一方面不想和他胡搅蛮缠下去,另一方面又得避讳在门外跪着的裴孟翎,只能压下声音来,
“ 那天晚上我根本就没碰你好吧,至于昨日的事,算是扯平了,不管你是存心捉弄还是存心要我难堪二少都做到了,现在还请二少离开。”
昨儿个深夜从医院回了裴家,还没等她下车站稳,他就美其名曰要送她的道歉礼,
裴昭替他哥向她道歉这件事,本身就不太能相信,
在她犹豫时,韩信诚依着裴昭的吩咐已经将那礼盒亲手塞进了她包包里,
叶青歌是不相信裴昭这人的其言其行的,可韩信诚的眼神太过真挚,她当时也就默认收下了。
可真打开那礼盒时,气的她两眼发红,羞恼着不知如何处理。
早该料到是他的恶趣味,
总之她没仔细看,拆了那包装精致的礼盒便像个烫手山芋似的扔了出去。
这东西本身没有什么好排斥的,
可裴昭送她分明是有意叫她难堪,直到凌晨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裴昭听到了医生和她说的那些话。
偷听狂,变态,下流胚子,她就这样在自己房间骂了他一整夜。
叶青歌此时不想和他胡搅蛮缠下去,一心打发他走,
“二少应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尤其是在裴家列祖列宗的面前。”
这是知道活人奈何不了他,搬出死人来了。
裴昭品出她语气里不耐烦的意味,也就识眼色的不逗弄她了,
只是要他离开,那是不可能的。
她将那些药香典藏一一归置好,又摆弄起装帧的编绳来,好似一夜间变了个人的似的,平平淡淡,坦坦荡荡,
面目依旧稚气身上却透露着沉稳的气质。
恍然如世,
裴昭愣神看了片刻,干脆就在老式的木椅上坐下身来,
“昨日我做了那么多也没听得你一声谢谢。”
他就这么安静的坐着,指尖在红木桌上轻敲,
分明是低垂着眉眼,却给人一种睥睨众生的感觉。
“多亏二少昨日出手,我和孟翎已经和好如初,想必老夫人和孟夫人也愿意看到夫妻同心,兄弟即翕的场景。”
叶青歌知道这时候他该吃软不吃硬了,索性说起好话来,
可没想到他一点都不领情,反而专挑她毛病。
“夫妻同心?”
裴昭满眼不以为然,轻嗤道,“你们领证了吗,合法吗。”
叶青歌没吭声,自顾自的进了书阁最里头,
她和裴孟翎确实没领证,即使是双方见了家长行了礼节,也顶多只是个订婚仪式。
可这些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就不劳小叔你操心了,现在不是将来也会是的。”
她刻意强调“小叔”这两个字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两人的关系。
没想到裴昭他几步突然跟了上来,他个人本就比她高出一头,叶青歌整个人都被他拢在阴影之下,
她下意识往后退,他却压着她的脚步靠的更近,话语中的热气落在她耳侧轻薄的肌肤上,
“你不妨试试看,我是想当你小叔还是想当你男人。”
叶青歌挪不动脚,直到腰身轻磕在楠木桌沿上,无路可退。
热度隔着她轻薄的衣裙面料不断攀升,她权当感受不到,只当是眼前好大一只孔雀在表演开屏,
“我和裴孟翎确实从始自终互不中意,年少时的婚约如二少所想也只是一场形婚的约定,可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孟夫人待我又极好,我才下了决心嫁进裴家来。”
她言语间声音已经软了下来,一双水眸真情动人,
自从接了叶驰那通电话,再加上这几天的观察,裴昭这人要么你得离的远远的,要么你身上得有价值能为他所用,
起码不能和他硬碰硬。
“刚才的话我全当没听见,我只想在裴家好好待下去,希望二少成全。”
一番话下来,倒成了他裴昭是个不明事理的,瞧瞧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把她怎么样了。
“要我成全啊,简单。”
裴昭两手撑在她腰身的两侧桌沿,而她整个身子被圈在他和桌案之间的一方之地。
之前不苟言笑的时候就像催命的鬼神,当他懒洋洋的勾唇,连目光都变得滚烫时,就觉得撩人心动,无可抵挡。
“你说说你来裴家是为了什么?”
这年头,不怕孔雀开屏就怕孔雀成精。
气息几乎绞缠在一起,她的呼吸节奏不自觉加快,
叶青歌不愿意让他靠自己太近,伸手推他的肩膀,
他身上很热,隔着薄衫她也摸到他有些硬的肩颈处的肌肉和锁骨。
没推动,反被他压制的更厉害。
见她抿着唇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裴昭反握住她纤细的手臂,自问自答,“既然你不喜欢裴孟翎,那就是为了钱和名声,”
拢住她腰肢的手缓缓顺着她脊椎往上挪动,落在她后颈处,
然后在她松弛之际,猛地朝她压下来,唇瓣的距离似触非触,
“裴昭。”
她又一次叫了他名字,暗含警告的意味,气息生生的喷落在他唇角边,反倒是勾起一阵酥痒。
他直起身来,挑眉睨她,眼里还是笑,“可这两样叶家也样样不缺吧。”
叶青歌面上镇定自若,心却跟着他的话声上上下下,起伏不停,没见过这样说话十拐八拐的人。
还没等她开口解释,
裴昭指了指自己,语气玩味,“你该不会是为了我吧。”
“……”
叶青歌言笑晏晏,这时候就该顺着他的意思来,刻在骨子里的尊严还是忍不住暗骂他一顿。
“二少说什么便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