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城郊这栋曾经彰显着叶家些许风光的别墅,此刻却笼罩在一种惶惶不安的死寂中。庭院里胡乱堆着一些打包好的箱笼,一副即将仓促搬离的景象。
客厅内,灯光惨白。叶父烦躁地踱步,叶母则不停地抹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就走,去南边你舅舅那里避避风头……可他,他死活不肯走啊,这孩子到底想干什么啊。”
叶庭国猛地停下,压低声音怒吼,“他不走?不走等着当活靶子吗?!虞玥她现在知道多少事你心里没数?裴老太太那边现在态度不明,林家明显是要灭口,这地方我们现在已经待不住了!”
“可是……”叶母泣不成声。
“没有可是,”叶父打断她,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如果东窗事发裴家最先会把我们推出去,虞玥那个白眼狼早就靠不住了,我们只能靠自己逃命,”
就在这时,别墅外传来几声异常的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极其轻微的、却迅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家父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来了!林家的人,来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快!从后门……”叶父的话还没说完,客厅通向庭院的后门也被“砰”地一声撞开,两个黑衣人堵在了那里,眼神冰冷。
前门,另外三个同样装扮的人无声地走了进来,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为首的一人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执行命令的冷漠。
“林少爷让我们送二位一程。”他的声音嘶哑难听。
叶母尖叫一声,瘫软在地。叶父抖如筛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哗啦——”
别墅侧面的落地窗玻璃在一记沉重精准的撞击下轰然爆裂!不是蛮力撞入,而是有人用坚硬物体击碎了玻璃锁扣区域,随即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迅捷地矮身钻入,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裴孟翎一身深色便装,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他手中握着的不是寻常棍棒,而是一根闪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高尔夫球棒——显然是刚从他那辆停在暗处的车后备箱里取出的应急工具。
闯入的响动让屋内所有黑衣人瞬间警觉。但裴孟翎的速度更快!
他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捕食的猛兽,蹬地前冲,身体低伏,避开正前方一人下意识挥出的刀光,球棒在手中划过一道短促而凌厉的弧线,并非砸向人身,而是精准狠辣地扫向离叶家父母最近那名刀手的手腕。
“嘭!”一声闷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那人惨哼一声,五指痉挛,匕首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叮当作响。
“操!拦住他!”为首的黑衣人低吼,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这么个硬茬子,而且身手极其专业。
另一人从侧面扑上,刀刃直刺裴孟翎肋下。裴孟翎仿佛背后长眼,拧身的同时,手中球棒借势回旋,坚硬的钛合金杆头“铛”地一声重重磕在刀身侧面,巨大的力道让袭击者虎口发麻,刀锋偏斜。
裴孟翎趁势进逼,不再使用大幅度的挥击,而是将球棒当作近身格斗的短棍,动作快、准、狠。格挡、戳刺、敲击关节……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旨在迅速解除对手的战斗力,而非缠斗。他受过最专业的格斗训练,此刻在狭小空间内面对多名持械对手,冷静得可怕。
他用一记迅猛的戳击迫使正前方的敌人后退,同时侧步滑开,球棒反手一挥,杆头狠狠砸在从身后试图偷袭那人的小腿胫骨上。又是一声压抑的痛呼,那人踉跄倒地。
转眼间,已有两人失去战斗力。裴孟翎气息微乱,但眼神锐利如鹰隼,他始终有意识地将战场引向远离叶家父母的角落,并利用家具作为掩体。他手中的高尔夫球棒此刻沾上了些许污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惊疑不定,他看出眼前这人不好惹,而且招数狠辣。
更麻烦的是,他认出了裴孟翎的脸。
“裴大少?”为首黑衣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犹豫。林家少爷的命令是处理叶家,可没说要跟裴家继承人正面冲突。
裴孟翎没有回答,只是横持球棒,挡在瑟瑟发抖的叶家父母身前,冰冷的视线扫过剩下的几名黑衣人,最终定格在黑衣人身上。
“带着你的人,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喘息已平复大半,仿佛刚才那番激烈交手只是热身。“告诉林书寒,叶家的人我裴孟翎接手了。让他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裴孟翎的出现完全打乱了计划,强行下手风险太大。他咬了咬牙,打了个手势。其余人立刻扶起受伤的同伴,如同来时一般迅速退入黑暗,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的玻璃碎屑和淡淡的血腥气。
危机暂时解除。叶家父母惊魂未定,看着挡在他们身前、背影挺拔的裴孟翎,如同看着救世主,语无伦次地道谢,“裴、裴大少爷!谢谢,谢谢您救命之恩!”
裴孟翎没有回头,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却没有落在感恩戴德的叶家父母身上,而是越过他们,投向了客厅通往二楼的楼梯阴影处。
“出来吧。”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楼梯阴影里,叶驰慢慢地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拳头紧握,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情绪。他并没有看父母,只是死死地盯着裴孟翎。
“叶驰!你……你刚才一直在?”叶母惊呼。
裴孟翎看着叶驰,眼神锐利如刀,“你不肯走,是在等什么还是在怕什么?怕我一来揭穿你们叶家最大的秘密?”
叶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叶父叶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面对杀手时还要难看。
叶庭国强笑道,“裴、裴大少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秘密……我们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裴孟翎向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那我说明白点。现在顶着叶青歌名字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叶家三口,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他们心上,
“真正的叶青歌早就死了,对吗?你们瞒天过海,找了个人顶替她送进裴家。这个人……”他眼中寒光闪烁,“是虞玥,虞伟光的女儿。”
“不,不是的!”叶母下意识尖声否认,却显得无比苍白无力。
叶驰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挣扎,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绝望,“是,是她!是虞玥!那又怎么样?!你们裴家害死了她爸爸,我们也是被逼的。”他吼了出来,积压的情绪终于崩溃。
叶父颓然瘫坐在椅子上,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裴孟翎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果然是她。那个在天台上言辞凿凿指控祖母的女人,那个让他开始怀疑父亲死亡真相的女人,……真的是虞伟光的女儿,虞玥。
“被逼?”裴孟翎冷笑,“拿了不该拿的钱,办了不该办的事,现在知道怕了?林书寒要灭口,你们以为逃到南边就能安然无恙?”
叶家父母面如死灰。
裴孟翎不再看他们,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虞玥的真实身份,也捏住了叶家致命的把柄。他转身,准备离开。
叶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嘶声问:“你……你想怎么样?去告诉裴老夫人还是拿这个要挟虞玥?”
出乎意料地,裴孟翎摇了摇头。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冷意,也有某种下定决心的沉凝,
“告诉老夫人?那正合了林书寒和某些人的意。他们巴不得虞玥的身份暴露,要么被清除要么被彻底控制。”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惊疑不定的叶家三人脸上,“我今晚来,不是来揭穿她的。”
叶家父母和叶驰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我需要你们配合我,也是配合她。”裴孟翎语气冷静,开始部署,“林书寒这次失手,未必会立刻再来,但你们的危险并未解除。明天我会安排可靠的人,送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避,确保你们的人身安全。”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叶家父母感激涕零,连连点头。
“但在此之前,”裴孟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格外锐利,“你们需要跟我去一趟裴家老宅,演一场戏。”
“演戏?”叶父茫然。
裴孟翎点头,“一场给裴老夫人看的戏。你们要去见她,以叶青歌亲生父母的身份。”
他详细交代,“你们要表现得知情达理,感恩戴德。要说因为国储项目的事,女儿在裴家和福药集团内部得到了重用和赏识,你们作为父母深感欣慰也对裴老夫人感激不尽。要强调,叶青歌对裴家尤其是对老夫人是如何的忠诚和仰慕,她一心只想为裴家为老夫人分忧,报答知遇之恩。”
叶驰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讽刺:“你这是要帮她……进一步获取老夫人的信任?”
裴孟翎看了叶驰一眼,没有否认,“她想要真相,我想要一个不同的结局。我们目前的目标有重合的部分。”
他没有明说真相具体指什么,但叶家父母联想到虞玥的身份,隐约猜到可能与当年的旧案有关,顿时噤若寒蝉。
裴孟翎继续道,“只有让老夫人相信,叶青歌完全可控且一心向着她,虞玥才能接触到更核心的东西,才能进行她和我们需要做的事情。你们的这场戏至关重要。”
他看向叶父叶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演好了,你们不仅能活命,日后或许还能有一条安稳的退路。这也是你们将功折罪,为当年的事情做出的一点弥补。”
他将“弥补”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叶父叶母对视一眼,在恐惧和求生欲的驱使下,重重地点头,“我们演!一定按照裴大少爷说的做!”
叶驰则沉默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意识到裴孟翎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而虞玥,是这盘棋中关键的棋子,或者也是棋手之一。他感到一阵无力,自己似乎永远只能是个旁观者,甚至是被利用的配角。
“记住,”裴孟翎最后叮嘱,目光扫过三人,“从今往后无论面对谁,虞玥就是叶青歌,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女儿。这个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这既是为了她,也是为了你们自己。”
交代完毕,裴孟翎不再停留。他最后看了一眼破碎的窗口和惊魂未定的一家人,转身,身影再次融入夜色。
叶家别墅重新陷入寂静,但气氛已然不同。恐惧依旧存在,但多了一条看似危险的生路,以及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未来。叶家父母开始低声商量着明天该如何“表演”,而叶驰则独自走上楼,望着窗外裴孟翎消失的方向,心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知道,从裴孟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他们叶家,还有顶着妹妹名字的虞玥,都被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漩涡。而他,连远远看她一眼的资格,似乎都在今夜彻底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