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白天在茶舍,您真的误会了。”裴孟翎为母亲斟了一杯安神茶,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但眼神认真。
孟兰玉捧着温热的茶杯,脸上的怒气未完全消散,更多的是担忧和不解,“误会?那你倒是说清楚小周她找你做什么?还神神秘秘约在那种地方?”
裴孟翎早已想好说辞。他不能将父亲之死的真相和硬盘的秘密全盘托出,那对母亲的冲击太大,且她未必能立刻接受,更可能在老夫人面前露出破绽。
裴孟翎选择性地透露,“她最近察觉到自己可能因为知道一些工作上的旧事而被某些人盯上了,处境有些危险。”
他刻意模糊了某些人的指向,但孟兰玉联想到裴老太太近年的行事作风和闫峰的存在,脸色微变。
“她不敢声张,走投无路,才冒险来找我帮忙。”裴孟翎继续道,语气带着适当的沉重,“那个U盘里面是她备份的一些可能对她不利的工作记录,算是留个后手,托我暂时保管。她怕留在自己手里不安全。”
这个解释部分真实且符合逻辑,又能引发孟兰玉对小周的同情。
孟兰玉果然被带偏了思路,她放下茶杯,抓住裴孟翎的手,急切道,“那孩子她现在安全吗?谁要针对她?是不是……是不是你老夫人那边……”
她后面的话没敢说完,但眼中的猜测已经说明一切。
“我已经安排她和她的家里人暂时出去避一避。”
”裴孟翎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没有正面回答她的猜测,只是说,“妈,这件事比较复杂,牵涉可能很广。您先别问太多,也千万别在奶奶面前提起,免得打草惊蛇也给您自己惹麻烦。您只要知道,有些事,我到了该说的时候,一定会告诉您。”
他这番半遮半掩的话,反而让孟兰玉更加确信事情不简单。她看着裴孟翎,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和深深的忧虑。
“那你要小心,”
她只能如此叮嘱。
就在偏厅里母子交谈的同时,裴家老宅的主厅,气氛因为另一件事而变得诡异。
虞玥回到了老宅,而是直接去见裴老夫人。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不安、愧疚和最终下定决心的复杂表情。
“奶奶,”她站在老夫人面前,微微垂首,声音清晰,“有件事,我必须向您坦白。”
裴老夫人端坐不动,眼神锐利地看着她,旁边的闫峰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和孟翎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虞玥抬起头,眼中蓄了一点泪光,“我们并没有真正去登记领证,当时情况特殊两家都需要一个形式,所以……”
“那为什么现在才说?”
裴老夫人眼中没有惊讶,更多的是审视。
“因为我怕,”
虞玥的眼泪适时滑落,她声音哽咽,
“我怕孟翎怪我,怕裴家不容我……但我更怕继续这样下去,我会失去您的信任失去为裴家为您做点事情的机会。”
她主动揭穿了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这能解释为什么她与裴孟翎关系冷淡,为什么她似乎游离于裴家核心之外,也能为她后续的投诚扫清一部分障碍——
一个没有法律约束的妻子,更容易被老夫人视为可以拉拢和控制的对象,而非需要防备的自己人。
“国储项目让我明白,只有跟着您,跟着裴家真正的掌舵人,我才能实现一点价值,才能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也报答您给我的机会。”
也就是这时,叶家人到了。
叶父叶母按照裴孟翎的吩咐,战战兢兢又带着几分谄媚地走了进来。一见到裴老夫人,叶母立刻抹起了眼泪,叶父则躬身行礼,语无伦次地表达感激,
“青歌这孩子从小命苦,能遇到老夫人您,是她的造化啊!”杨玲边说边抽泣着,“她跟我们说了,在裴家,尤其是跟着您做事,才觉得踏实才有奔头,我们做父母的,就盼着她好盼着她能报答裴家,报答老夫人您的恩情。”
他们的话粗陋直白,却恰恰符合小门小户攀上高枝后那种急于表忠心的模样。他们反复强调“叶青歌”对裴老夫人如何感恩戴德、如何一心为裴家(实则是为老夫人)着想,与虞玥刚才的“坦白”和表态形成了完美的呼应和印证。
裴老夫人的目光在虞玥强忍泪水的脸上和叶家两人卑微惶恐的神态上来回移动。
闫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提醒谨慎,
但老太太心中的天平似乎正在倾斜。
一个娘家父母亲自上门感恩表忠心、且在关键时刻展现出能力并愿意将功劳上交的人,其可控性和可利用价值在她心中大大提升,
尤其是在与裴笑笑冲突、秦家施压的当下,这样一个肯依附于她的棋子,显得尤为珍贵。
“好了,”
裴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施恩般的姿态,“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既然你有心为裴家为福药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以后好好跟着闫峰把项目做好。”
这几乎等于正式将她纳入了自己的阵营,给予了明确的认可。
偏厅里的裴孟翎和孟兰玉听到了主厅不同寻常的动静,相视一眼,走了出去。他们正好看到虞玥和叶家父母在老夫人面前那番感恩戴德的表演进入尾声,也听到了老夫人那句带着施恩意味的认可。
裴孟翎眼神深邃,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却了然。
他保持沉默,配合着这场演出,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而孟兰玉看着虞玥,心情则更加复杂难言。这个名义上的儿媳突然自曝婚姻虚假,又引着娘家父母上演这么一出忠仆认主的戏码,到底是真的走投无路想彻底依附老夫人,还是……别有所图?她不由得看向身侧的儿子,却见裴孟翎神色平静,并无异样。
就在这时,杨玲像是才看到孟兰玉,脸上立刻堆起更加热切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容,挣脱叶父的搀扶,小步快走地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讨好与歉意,
“哎哟,亲家母!您看这事儿闹的,我们光顾着跟老夫人道谢都差点忘了正事,”
她说着,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青歌这孩子啊心思细,一直记挂着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她将锦盒双手捧到孟兰玉面前,眼眶又适时地红了,“她怕自己年轻不懂事,选的东西不合您心意。这不,非逼着我们老两口特意去城隍庙那边求了这尊开过光的羊脂白玉观音。说是请大师傅日夜诵经祈福过的,最能保平安顺遂。”
叶庭国也在一旁搓着手,赔着笑脸补充道,“是是是,青歌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在你生日前亲自送到,还得我们俩亲自来送才显得诚心。她说在裴家孟夫人待她一样和气,她心里一直感激着呢。”
可以啊,
祖传的东西都拿出来拱手送人了。
裴孟翎隐隐低笑了声,
这一出献寿礼的戏码,来得突然却又合情合理。
孟兰玉愣住了,看着眼前这对言辞恳切的夫妇,以及那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观音,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下意识地看向虞玥。
虞玥轻声对孟兰玉道,“只是一点心意。要是有什么冒失的地方,您多包涵。”
那一声犹豫的“妈”到改口的“孟夫人”,配合着那微红的眼眶和忐忑的神情,老夫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叶家父母这番举动,看似笨拙,却恰恰印证了叶青歌的有心和可控。连孟兰玉的生日都如此费心打点,不正说明她急于在裴家站稳脚跟,渴望得到认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