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阁里传来一阵男人的声音,可裴孟翎就像端端正正的跪在祠堂门口,
蒋梦儿不禁自我怀疑,
难不成是她听错了。
门被应声从外推开的时候,叶青歌正在低头整理书架,
发丝将散未散,倾泻进来的光线在她的侧脸上洒下一片灼华。
平添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不过很快便被蒋梦儿的话声打乱。
她端茶过来的时候没什么好脸色,看清裴昭在场的瞬间忽然就染上了笑意,
“二少也在,是有什么事找青歌嫂嫂嘛。”
裴昭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缓缓转头向说话的人看过去,
“没事就不能找她吗。”
“当然……当然可以。”
蒋梦儿尴尬的结巴起来,
暗喜之余是惊讶,没曾想裴昭会出现在这里,目光触及叶青歌那一刹那,又觉得她实在碍眼,莫名的惹人生出烦意,
“青歌嫂嫂,孟姨娘特意吩咐我来送茶水,你快尝尝。”
蒋梦儿连端着托盘的朝向都不是冲她,语气冷淡至极。
叶青歌没指望她能有好态度,只应了声“嗯”。
“二少,刚还听老夫人找您呢,要不您随我一起过去吧。”
清丽婉转的声音重新响起,
裴昭哪像是听进去的样子,眼神直勾勾地随着叶青歌那只行动不便的手移动,
于是就有了蒋梦儿第二次吃瘪,还是当着叶青歌的面,
“手换药了吗。”
叶青歌回过神来,意识到裴昭他是在问自己,
“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蒋梦儿心有不满碍于裴昭在场,也不好发作。
悻悻地将茶具一起放下,扭头就要离开时,无意瞥见香炉里燃尽的残灰,
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又朝楠木桌跟前挪了几步,
趁着一只手端起茶盏时,另只便遮掩着靠近香盒。
一个侧身的功夫,铺在香盒底的那张老香方便被她神不知鬼不觉的藏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等着瞧叶青歌,
好戏才刚刚开始。
“青歌嫂嫂,这冷泡茶是孟姨娘亲自为你特调的是她的一番心意,你真的不尝尝嘛。”
整理书架的叶青歌停了手,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那杯“特调”一动不动。
很明显是在犹豫。
裴昭觉得有意思,
叶青歌明摆着对她这位“好妹妹”不感兴趣,可还是因为她口中“孟姨娘”三个字愿意踌躇一二,
看来还是挺给他老母亲面子的嘛。
“她姓孟,你姓蒋,你这声姨娘是怎么个叫法。”
蒋梦儿还是头一次遇上裴昭主动搭话,
她压下内心的激动和惊喜,故意放慢语速,时不时地打量他一眼,“二少,自我进裴家以来就这么叫了,许是二少不常回来不听我这么叫人,”
眼看裴昭起身就要走,蒋梦儿伸长了脖颈,在他迈步越过门槛的那一刻又轻巧出声,
“二少若是经常回来或许就听习惯了。”
她故意冲着叶青歌的方向看过去,脸上尽是得意的神情,
她要让叶青歌知道,整个裴家上下也只有她才能在裴昭面前说得上话。
裴昭背着身勾了勾唇角,笑意却不及眼底。
他似是听见过叶青歌对着孟兰玉叫过那么一声“婆婆”,
还行,叫的倒是称人心意。
是该习惯习惯了。
书阁里一度沉静。
是真心实意还是假模假样,叶青歌从蒋梦儿进门那刻起就知道了。
她不想给蒋梦儿借着一杯茶大做文章的机会,索性径直打断她目送人离开的眼神,
“既然是婆婆亲手做的,那便给我吧。”
虽然不喜喝凉,还是伸手接了她递过来的茶盏。
在她指尖触及杯口的那刻,蒋梦儿手上的力度稍稍一倾斜,兀自松开了手,
只听清脆的一声茶盏便顿时碎成了零碎的几片,
至于杯里的茶水,
眨眼间便洋洋洒洒泼到了她裙子下摆,甚至叶青歌的鞋面上还沾染了几片没泡开的茶叶。
“诶呦,这怎么是好。”
蒋梦儿顺势滑跪,不等叶青歌开口前主动伸出衣袖就要给她擦拭裙摆,几乎是跪倒在地的样子。
原本扎着纱布的左手也被零零星星的溅到了些,叶青歌甩了甩手,情绪难以辩明,
“你先起来吧。”
“都怪我手上没力气,实在对不住,嫂嫂不如随我去偏房换件衣服吧。”
还好是杯冷泡茶,要是冒着热气的茶水,手不得烫废。
叶青歌没多言语,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等着看她要作什么妖。
说是去偏房,经过后院的亭子时,叶青歌跟着蒋梦儿拐了方向停了步,故意问她话,
“怎么不走了。”
“青歌嫂嫂,我看老夫人和孟夫人在那边,咱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叶青歌早就知道有这一出,
她就跟在蒋梦儿身后不紧不慢的迈步,想看看她能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先是一阵应和的讨笑声过去,蒋梦儿走到几人面前才要开口打招呼,
听不清蒋梦儿对裴老夫人附耳说了句什么,只见老太太眉头一紧,便三言两语吩咐秋娘动身,
这下好了,轮不上她打招呼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换不成衣服了。
也对,蒋梦儿一开始就不是带她换衣服的。
她凑近了,就听见蒋梦儿一番真心实意的为自己辩解,
“青歌嫂嫂怕是不知书阁里有禁止燃香的规矩,一是书阁里典藏和名书那么多,再者裴家祖上传来下的手写药方香方都在那儿保存着,万一失火后果不堪设想。”
孟夫人这会儿想替叶青歌说句公道话,
“规矩是我没和青歌交代清楚,不过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香炉就在那儿搁置着,估计青歌也没多想就燃香了。”
眼看着折返回来的秋娘脸色变得阴沉,
蒋梦儿心中更是得意,
“姨娘,看来这事好像不小呢。”
秋娘匆匆赶回来几人身边,一时没了话,
“有什么话快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眼看裴老太太挂了脸,蒋丽顺势将话头接过来,质问出声,“老夫人不是让你去取香方吗,香方呢。”
秋娘和几人交换,挪着脚步到裴老夫人身侧,勉为其难的开口
“老夫人,香方原本是垫在书阁楠木桌的香盒底下的,我去找的时候不见了。”
秋娘话音刚落,裴老夫人几乎是下意识看向叶青歌,
就连孟夫人也不自觉面露惊讶,有些失态,
拉着她的手悄声问道,“青歌,怎么回事?你知道那香盒下垫着的是祖传香方吗。”
叶青歌如实摇了摇头。
蒋梦儿则是一脸的担忧样儿,将目光锁定在了叶青歌身上,“青歌嫂嫂,你不会是将那香方不小心烧了吧。”
叶青歌依旧是清冷的样子,只是眉眼间流露的精光一瞬不瞬地扫向蒋梦儿。
蒋梦儿是早就有备而来,连说辞都提早想好了。
“青歌嫂嫂不要怨我,我亲眼看到那香炉有燃纸的灰烬,我也是实话实说,若嫂嫂是不小心烧的那给老夫人和孟夫人认个错便好了,千万不要让两位寒了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