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被精心打理过的、开阔的私人草坪庄园,阳光正好,花香馥郁。这里正在举行一场温馨而别致的户外婚礼。
没有选择奢华酒店,也没有繁复冗长的传统仪式。宽阔的草坪上,白色鲜花与淡绿色绸缎点缀出清新的拱门,长条餐桌铺着亚麻桌布,上面摆放着精致的甜点和香槟。宾客不多,都是至亲好友,气氛轻松愉快。
音乐响起,不是庄重的婚礼进行曲,而是一首轻快浪漫的华尔兹。在众人含笑的目光中,今天格外英俊挺拔的新郎秦刻,牵着身穿简洁优雅缎面婚纱、笑靥如花的新娘裴笑笑,步入草坪中央临时搭建的木质小舞池。
然而,让宾客们微微讶异继而会心一笑的是,跟着他们一起步入舞池的,还有另一对——裴昭与虞玥。
裴昭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虞玥则是一袭与笑笑婚纱同色系但款式不同的浅香槟色长裙。四人相视一笑,随着音乐,两对璧人默契地随着音乐滑入舞步。秦刻与裴笑笑自然是主角,姿态标准,笑容甜蜜;而裴昭与虞玥,舞步虽不像专业舞者那样华丽却异常和谐流畅,裴昭的手稳稳扶在虞玥腰际,虞玥的手指轻轻搭在他肩上,两人目光不时交汇,无需言语,流淌的尽是经年沉淀的深情与默契。
这支四人开场舞,是秦刻和笑笑的主意。
宾客席中,笑笑的父母——
裴家早年因与老夫人理念不合长年旅居海外的裴钰川夫妇,正欣慰地看着女儿。
他们虽然与老夫人关系冷淡,但从未干涉女儿与裴家其他兄弟姐妹的来往。听闻老夫人倒台他们也曾悲伤枉然,但现在更多的是为孩子们终于拨云见日感到高兴。此刻看着女儿幸福的模样,看着裴昭和虞玥这一对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晚辈,心中满是感慨与祝福。
千翎也来了,她坐在稍靠边的位置,一身得体的米色套装,化了淡妆,气质沉静。乐乐穿着小西装,系着领结,像个小绅士乖乖坐在妈妈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舞池里的爸爸和叔叔阿姨们跳舞。
按照约定,乐乐现在和爸爸住一段时间,再和妈妈住一段时间。
千翎与裴孟翎之间那道裂痕不能完全弥合,她无法轻易原谅,但也理性地不去阻碍父子亲情。看到儿子眼中对父亲的孺慕和对这热闹场面的好奇与欢喜,她冷硬的心防也稍稍柔软了些。
许爽和罗志刚夫妇坐在另一侧。许爽难得脱下一身黑的装束,穿了身浅蓝色衬衫,显得清秀斯文,正笑着与罗志刚低声说着什么。
开场舞结束,掌声和欢呼声中,新人及伴舞的裴昭虞玥回到座位。宴会进入自由交流与用餐时间,气氛愈加热络。
虞玥悄悄拉了一下裴昭的袖子,眼神示意他去旁边稍微安静些的玫瑰花廊。
裴昭以为她有什么事,便顺从地跟她走过去。
玫瑰花廊下,阳光透过藤蔓洒下斑驳光影,静谧而美好。
虞玥转过身,面对裴昭,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她忽然从手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在裴昭微怔的目光中,打开了它。
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设计极其简洁大气的铂金袖扣,上面镶嵌着一颗不大的、却晶莹剔透的翡翠,色泽与她耳畔的翡玉耳坠遥相呼应。
“裴昭,” 虞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带着一丝紧张的微颤,更多的是破釜沉舟般的勇气,“我们错过了三年又找回了彼此。我不想再等,也不想再有任何意外把我们分开。所以……”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问,
“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裴太太吗?我想嫁给你,裴昭。”
这是虞玥式的求婚,直接坦诚,带着她独有的坚韧和温柔。她选择了袖扣而非戒指,既别致,更和当初他们的定情信物相关。
裴昭完全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个向她求婚的场景,准备了许久,甚至连戒指都早已定制好,就打算在今天这个充满喜悦和希望的日子里,在亲友的见证下给她一个惊喜。他万万没想到,会被她抢了先。
“……” 他摇着头,眼中是无法确认的深情与好笑。
“所以……” 看他摇头,她带着鼻音追问,“你这是在拒绝我的求婚吗?”
“当然不是,是交换。”
在虞玥略带困惑的目光中,裴昭也从自己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同样款式的深蓝色天鹅绒盒子。他当着她的面,缓缓打开。
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主钻并不夸张,但切割完美,火彩熠熠,四周细细镶嵌着一圈碎钻小颗粒,如同众星捧月,又与她袖扣上的元素完美契合。戒指内圈,刻着细小的字母“Z & Y”。
裴昭斩钉截铁,他拿起戒指,又示意虞玥拿出袖扣,“我接受你的扣住,你也得接受我的套牢。”
他执起她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钻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完美契合。然后,他伸出自己的手腕。
“我也准备了很久,” 裴昭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懊恼的笑意,“本想等切蛋糕的时候,或者……总之不是现在。”
他看着虞玥瞬间盈满惊喜泪水的眼睛,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却温柔得要命,“我策划了两个月,连秦刻和笑笑都答应帮忙打掩护,结果全被你一个袖扣盒子给打乱了。”
虞玥看着那枚精心设计的戒指,又看看自己手中的袖扣盒,忽然也笑了出来,眼泪却流得更凶。是幸福的,是释然的,是觉得命运如此奇妙又如此眷顾他们的感动。
她边笑边哭,声音闷闷的,“谁让你动作那么慢……我等不及了。”
裴昭被她这带着哭腔的埋怨逗得眼底笑意更深。他清了清嗓子,忽然退后一小步,不是单膝跪地,而是微微躬身执起她戴着戒指的左手,贴在唇边轻轻一吻。
然后抬眸,望进她水光潋滟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却郑重无比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么,现在换我正式问一次——虞玥女士,你愿意不计前嫌收下这个迟到的求婚,给我一个机会,用往后所有的日子慢慢补偿你弄丢的那三年,并且,我保证,努力让你往后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幸福那么一点点吗?”
他的眼神太过真挚,话语太过动人。虞玥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
“我愿意——!!!”
一声响亮欢快的喊叫,猛地从主会场方向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草坪上,不知何时聚拢了一小群人。秦刻揽着笑笑的肩,笑得见牙不见眼;许爽和罗志刚夫妇站在一起,满脸促狭;连一向沉稳的裴孟翎都嘴角微扬,千翎则轻轻捂住了乐乐的耳朵,小周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也跟着微笑。
喊出那声“我愿意”的,正是今天的新郎官秦刻,他甚至还挥舞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香槟杯。
显然,他们的求婚角落早就被监控了。裴昭那所谓的“周密计划”,大概从一开始就没瞒过这群人。
虞玥的脸“腾”地红透了,下意识想把手从裴昭手里抽回来,却被他牢牢握住。裴昭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窘迫,但随即化作了无奈又温暖的笑意。他朝那边挥了挥拳头,做了个“等着”的口型,惹来那边一阵更欢快的低笑。
“别管他们,” 裴昭转回头,目光重新锁住虞玥,眼底的戏谑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温柔,“你还没回答我。”
虞玥破涕为笑,拿起那枚翡翠袖扣,认真地为他别在衬衫袖口。铂金与翡翠在他深灰色西装袖口间闪耀,低调而华贵,与她的戒指和耳坠相映成趣。
“好了,” 裴昭满意地看着彼此手上的信物,然后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笑道,“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你是我求过婚的未婚妻,我也是你求过婚的未婚夫了。谁也赖不掉。”
虞玥回抱住他,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感觉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存在,心中被前所未有的圆满和安宁充满。阳光,花香,爱人的怀抱,以及不远处传来的亲友们欢快的谈笑声……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却又如此真实。
玫瑰花香萦绕,他们在无人打扰的角落,交换了此生最特别的求婚。没有单膝跪地,没有盛大宣言,只有两颗早已紧密相连的心,在经历无数风雨后,用一种近乎孩子气的竞争方式,为彼此的未来,盖上了最坚定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