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醒了嘛,我来收拾房间。”
对刚嫁进裴家的新妇,秋娘受主家之命自尽全力侍奉。只是才敲着门压开了一条门缝,便瞥见房间里床尾凌乱,双肩敞露的纤纤身影慵懒起身,
一时间叫人挪不开眼,
“看够了吗,看够了出去。”
视线被凌厉的男声截断,秋娘慌乱间退了半步,不敢再细看,
“孟翎少爷回来了啊。”
昨个儿新婚夜,她可是亲眼瞧见孟翎少爷摔门而去的,整个裴家上下谁不知这场婚姻只是裴叶两家的交易,倒是不曾想裴孟翎对这素不相识的新娘子如此上心。
顾不得多思虑,秋娘目不斜视地将散落在地毯上的衣物一一放置好,才又交代了句,“老夫人让我好生照料着少夫人,说要是她人醒了就让她过去交代几句话。”
“知道了。”
男人眸底一片黑暗,声音泛冷,
随意应了声,目光却是定定地望着床上的叶青歌,
“不舒服?”
察觉到秋娘探寻的眼神,叶青歌低眉垂眼,手指下意识去攥他的衣角,若有其丝的对他喃喃,
“是有些不舒服,孟翎,一会儿你陪我过去好不好。”
新妇的神态羞怯可人,眸光盈盈的,秋娘一个女人见了都不自觉红了脸,“少爷少夫人没什么吩咐那我先出去了。”
叶青歌点头示意,裴孟翎滚烫的体温烘的她脸发热,
他揉了揉她的脸颊,反握上她另一只手在自己腰身周围游走,哑声应她,
“现在知道不舒服了,你昨天那么闹我没想过后果吗。”
房门被掩上的刹那,叶青歌挪动起身,细柔的头发随着下床的动作缓缓披垂下来,似有似无地扫过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忽地冷笑,
“放手吧,人都走了就别演了。”
男人神情缓慢变暗,修长手指摩挲至她唇边来回抚弄,
“你还真像她。”
叶青歌承认某一瞬间被他恶心的倒胃口,她实在忍无可忍,张嘴顺着他虎口的位置咬了下去。
明明婚礼上义正言辞,对她说什么他们的婚姻只是一场形婚的约定,说什么裴取父姓,孟取母姓,翎取自心上人的名,他绝不可能因为娶了她就忘记心上人,更不会对她负责到底。
她本来就是借着新妇的名头迈进裴家的大门,巴不得谁也不干涉谁的自由,昨天听着他那些话还觉得他有三分硬气,现在……只有恶心。
“叶青歌,口水。”
裴孟翎脸色差到离谱,裴家上下人尽皆知一点就着的性子,竟也没发火就由着她来。
他几步走过来堵住她的去路,发烫的掌心紧搂着她的腰身,
叶青歌的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气势上却更甚,“恶心吗,恶心就对了。”
明面上渣,背地里还要祸祸她,身为药香世家的裴家怎么就出了裴孟翎这么个癞蛤蟆。
她话音还没落,裴孟翎便出手将她整个人拉扯过来,在她肩颈处发狠咬了一口,
“更恶心的事情还在后头,咱们来日方长。”
陌生的触感,一阵酥麻颤栗过后心跳极快,叶青歌没料到他会这么小心眼以同样方式反击回来,瞪大了眼睛。
“裴……”
等她反应过来再想骂他几句,裴孟翎已经带门走了出去。
裴家后院,妇人们端坐在大厅里,趁着早茶的功夫谈资说笑。
“依你看,孟翎他当真对那叶家姑娘有兴趣?”
“是啊老夫人,我亲眼所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你是没见那你侬我侬的场景,看的我头皮都发麻,”
秋娘话里话外不好意思,“孟翎少爷还说什么昨天那么闹他叶姑娘就没想过什么后果,少爷多冷漠严肃的一个人呐何时听过他说那种话。”
“你没听过那是因为他没对你说过。”
孟兰玉眼瞧着裴老夫人满面春风含着笑,也跟着挤兑秋娘,“秋娘你也是,一把岁数的人了什么都能听进去。”
“老夫人和孟夫人真是折煞我了,人家小两口打情骂俏的话孟翎少爷怎么会对我说。”
裴家老夫人咧着笑正听秋娘说的起劲,见有人正朝里厅信步走来,俨然换了副严肃模样,
“行了行了,都收一收。”
来的并不是别人,正是她们一群人谈论的主人公。
经秋娘这么一出,在场的人无一不对着刚进门的新妇好奇,或是目不斜视紧盯着,或是偷偷朝那张清丽的容颜打量几眼。
叶青歌一身绯色薄纱,没有过多的华丽衣饰,却吸引了满堂的注意力,
自诩裴家这样的门户最重礼节,她到了庭院正中央众人跟前,才不疾不徐出声,“老夫人好,孟夫人好。”
听了清音娇柔,低回婉转,孟兰玉身边的几人谁不是笑语吟吟的,
“还叫孟夫人?”
“少夫人,快叫婆婆呀。”
见叶青歌含辞未吐,秋娘在一边干着急一边暗示她,差点儿就替她开口叫人了。
一群人盯着她这张嘴满是期待,个个眼睛泛着光,怎么看怎么像嗷嗷待哺的饿狼。
叶青歌觉得这下得整个大的,
叫什么婆婆呀,直接一步到位。
“妈。”
“诶。”孟兰玉这一声答应的特别快,声音里的惊喜迟迟散不去,“你这一两天在这边住的习惯吗?”
“住的还行,只是不习惯身边有人。”
叶青歌这话是实打实的,可她话音一出,一群裴家的妇侍前后都笑出了声,只觉得这叶家姑娘实在娇憨。
毕竟出嫁前她只是个体弱多病的病秧子,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来人也乏味无趣。
谁不知道和裴家长孙婚约在身的叶家小女儿从小性子孤僻,就连相貌平平的名声都是传遍了整个安阳市的。
今日众人亲眼见了,这叶家的小女儿不仅容颜娇俏,没想到性子还挺风趣儿。
三言两语间叶青歌人已经被簇拥到庭前,仔细扫视了圈众人,也着实没想到裴家主仆有别到这种地步,到现在终于摸清了判断裴家人声望地位的方法—
药香世家用香药。裴家下人一般是将中药香囊放在衣兜里,而主人家是胸前佩戴着,更有甚者比如裴老夫人则是直接制成服器穿戴的,她没记错的话新婚礼上老太太身穿的是件白色软缎坎肩,
而今日则是换了有香料的护膝,淡雅的幽兰香气,沁人心扉。
叶青歌打起十二分精神,自她出现,裴老夫人都还没开口说过话,而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就是因为裴老夫人要“交代”她几句话吗,
想到这儿她先入为主,
“老夫人,我自知今日尚未尽到新妇本分,今后还要劳烦老夫人时常训诫,我定会尽心尽力为孟翎为裴家分忧。”
本就不怒自威的裴老夫人一听这话,立马察觉出了门道,
她可是特意吩咐了秋娘去传话,今天要敲打她叶青歌几句,结果她却先发制人,还提什么“今后”跟她表决心,
“说吧,打什么主意?”
裴老夫人发话,庭院一瞬安静了不少,
“今天我想自己回叶家看看父母,小住一段时间,”叶青歌面对她的逼视丝毫没有躲闪的意味,话听起来底气十足。
“那少夫人你还真是没尽到新妇本分,连回门的讲究都不知道,新婚后要新人一起回门且当晚不留宿。”
秋娘好心提醒,说着说着突然顿了下,而后声音越来越小。
这讲究是约定成俗的,先例也是裴老夫人开的。
如果她没记错,当年裴老夫人也是嫁进裴家的第二天便独自回了娘家。
瀮海那边的嫁娶风俗是第二天新娘子要回娘家,况且叶家老两口十分疼爱小女儿那是出了名的,思索一番孟兰玉倒觉得无伤大雅,随后看向主位的方向等着裴老夫人放话。
“老夫人你看……”
“惺惺作态,假眉三道,”
看到裴老夫人脸色阴郁,在场其余众人之才意识到气氛不对,
“我们裴家不是穷讲究的人家,可我却最烦自作聪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