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人不像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可除了生意往来,叶青歌实在想不到裴昭这些朋友都是如何结交上的,
仔细想想,走得近的人除了血亲至深这种,要么是有过命的交情,要么就是有走心的利益交换。
人与人之间逃不过这两种。
裴昭在前,叶青歌就这么跟在他身后几步远,
“先生太太慢走,”
一路从楼梯口到大厅,服务人员的工作态度十分到位,约莫感觉到几道灼热的视线打量过来,叶青歌抬头随意一扫,便和正前方门童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认错人了,”
叶青歌听罢,开口纠正,“我不是他太太。”
谁知对方不仅没有错愕或者改口,反而若有若无的冲她露笑,“您最近是不是和裴先生吵架了。”
“……”
这说了和没说没两样。
她没功夫争辩。
会所大门被推开,阴天弥漫在空气中的湿重味扑面而来,不过顷刻间被男人身上带有的气息覆盖,黑色夹克落在自己肩头的那刻叶青歌瑟缩了下,
不是因为外面冷,而是突如其来的体感温度的碰撞,轻而易举的从肩头蔓延至身体更深处。
“怎么了,亏心事做多了别人一出手就心虚啊。”
裴昭不是没瞧见她的反应,她这就是躲了躲,还没反手抽他一巴掌已经算是客气了,
他的目光直白也不收敛,叶青歌对他的视线避之不及,只能快步绕到他前头,
“谁知道是出手帮忙还是毒蛇在吐信子。”
裴昭摇了摇头,一手扶着车门一副颇为失望的模样,眼里的懒散笑意却迟迟不散 ,
见她走出一段距离才拖长语调开口,
“太太,你走反了,回叶家是往那边。”
他还十分好心地给她指了条近路。
“谁说我要回叶家了。”
他要是不提叶家,她都差点忘了今天是叶家女儿叶青歌的生日,
她是要过生日的人。
一口气走出了十几米远,叶青歌后知后觉停下脚步,回头冲他冷呵了声,
“谁是你太太。”
未尽的语意里氤氲着空气里的湿气,她那双瞪的溜圆的眼睛都显得柔情似雾,
仿佛有着缭绕不开的嗔怨。
裴昭还停在车身跟前,冲她扫了眼,路灯投射下的目光斑驳陆离
只是稍稍俯身对着驾驶位的人交代了句什么,而后“砰”的一声关车门后退了步,注视着车子发动,
引擎声一阵轰鸣,叶青歌回过神,
她顺着看过去,不过眨眼的功夫,那辆车子在她前面稳稳停下,拦住了她的去路,
“叶小姐,上车吧。”
车窗摇下的瞬间露出秦刻的脑袋来,
叶青歌没打算理会,继续抬步往前走,大半个身影浸没在车大灯投射出的光线中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还没等走出视线,手机里有电话打进来,
“去我那。”
“不去。”
听她拒绝的彻底,裴昭不怒反笑,稍稍抬眼瞟了眼她没入夜色的背影,
像是赌气似的,他越是好声好气的跟她开口,她的步子迈得越是坚定有力,
与叶青歌步调里的急切不同,对方的话声透着股闲适劲儿,
“要不跟着秦刻去我那,要不我亲自送你回裴家,你自己选,”
他的声音,可总是那样不堪入耳,“我不介意和我的好大哥说道说道小嫂嫂是怎么在我的床上翻云覆雨,”
叶青歌举着手机的胳膊紧了紧,竟有一瞬间想笑,
裴昭这话看似是在和她叫条件,实则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还她自己选,她有的选吗。
“二少就不怕引火上身吗,”
她自认这事挑到明面上也无关痛痒,因为她进裴家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裴家少夫人的名头,更何况裴孟翎根本不在乎她,就算抖落到裴家那些长辈跟前,裴孟翎为了守住他自己的面子也会替她给裴家众人一个说法,
“你以为裴孟翎他什么都没察觉到吗,我们各玩各的这是事实,他心知肚明也早就默认了,你尽管和他讲。”
“各玩各的?”
裴昭挑眉凝神,笑得古怪,“这么说这段时间小嫂嫂是在玩儿我?”
“……”
气氛有一瞬怪异的凝滞,叶青歌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你口头威胁我没用,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我在裴家待不下去你也别想好过,”
这话是被他逼出口的,她知道自己是在虚张声势,
裴家的人势必不敢对他裴昭怎样,只有她可能会落得个就此被扫地出门的下场,甚至会连累叶家。
但惹上裴昭这厮,远比得罪裴家其他的人要更难活,
这是她事先没考虑清楚的问题。
“看来小嫂嫂还是觉得自己在裴家的生活不够水深火热,”
手机听筒里的话音还在继续,声声震动她的耳膜,“那特效药还没上市,福药内部都还在测试和禁投的阶段,没经过我的允许就相当于盗窃专利,小嫂嫂这么随意拿药用药,我不确定之后出了什么后果你能承担得起。”
药?什么药?
突然意识到什么,叶青歌一下子站定,
一个回身,她的目光冲着裴昭的方向直直的扫射过去,
他正冲着她看过来的方向微微挑眉睨着她,一副煞有其事的诘问模样,和她咬牙切齿的沉默截然不同,
沿江小道的风吹的人脑壳疼,但远不及裴昭这人难缠程度的万分之一,
“那药是千翎给我的,是她让我帮忙我才…”“所以那药现在是在你手里了?”
突兀的哼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
叶青歌下一秒反应过来,“裴昭,你诈我?”
还不等她话音落尽,对方便掐断了电话,
秦刻大概猜到一通电话,不到两分钟就会定输赢。
“叶小姐,你说你何必呢。”
他人已经下车提前打开了车门,歪歪头向她示意落座,
叶青歌没回话,上了车径直坐在后排靠车窗的位置,
原本沿江一带的夜景柔和明丽,可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去过分关注,只是留意着车子行进的路线,
“这是去哪儿?”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秦刻倒是挺能理解她这种心理状态的,
“叶小姐不用这么戒备,我向你保证上次你遇到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秦刻时不时的从后视镜中瞥她一眼,说笑间觉得她这人有意思,
连去哪儿都不知道就敢上他的车,
”星月湾,昭哥的住处。”
“他不是住在梵度雅府吗,”
叶青歌抬眼对上他游走的眼神,唇线渐渐拉直,
她理所当然的以为裴昭是和千翎她们母子俩生活在一起的。
她顾不得多加思索,转了话头,“我是说我们不去梵度雅府嘛,感觉那比较清净。”
在裴昭身边待的久了就一个好处,不论是人是鬼藏着什么心思,只要冲他一开口即破局,秦刻听的出来她言语里是在试探和确定什么,
“梵度雅府离市中心远确实地方宽敞又清净,不过很久之前就让给乐乐他们娘两个住了,昭哥只是得了空隔三差五去看看乐乐那小子,叶小姐之前不去过一次吗,就是大晚上从近郊旧厂接你回来那次,上次是考虑到有千翎在晚上照顾你也比较方便才把你送到梵度雅府的。”
叶青歌迟疑半晌,这才顺着他的话开口,“是,千翎她人确实蛮细心的。”
说是这么说,事实上那一整晚千翎压根就没有近她身的机会,别说是贴身照顾她了,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她是怎么熬到第二天早上的。
“不过以后昭哥可能不会常去了,”
秦刻的话音还在继续。
叶青歌抬眸,“为什么。”
秦刻唇角弧度渐深,从后视镜里对上了她的眼,语气懒散,
“因为有人陪他了呗,他还陪什么别人。”
他挑眉,拖着腔调,“乐乐虽然是昭哥亲侄子,但终究不是自己的人,昭哥他也陪不了乐乐一辈子。”
这话抖落的明白,他只提了乐乐没提千翎一个字,却已然跟她确定千翎这人和裴昭没一丝一毫的关系,如果不是乐乐的存在她和裴昭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叶青歌点头的幅度很小,一半是出于认同,另一半则是从秦刻的避重就轻里得到了她想要确定的答案。
还好,还好没有那种兄弟俩因爱上同一个女人而反目成仇的抓马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