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仪式现场，镁光灯闪烁的频率渐缓，聚焦在叶青歌沉静而极具掌控力的面容上。
“专利转让登记公告生效后集团将立即启动相应计划，由研发部牵头组建专项小组，联合三大核心生产基地并采用全自动化智能生产线，确保品控万无一失。工人培训方面，我们已与省医药职业学院签订定向培养协议，所有操作人员必须通过三级考核，持证上岗。”
她微微停顿，目光转向面色复杂的林枫，继续，“市场推广采用‘双线并进’策略。线上，联合四大头部医药电商平台打造专属旗舰店；线下已与百强连锁药店签订排他性战略合作协议。每月5号，集团将向全行业公开提供包含生产批次数据、市场实时占有率、不良反应监测报告在内的十二项核心指标报表。”
“这是我目前掌握的相关信息和推进计划，不知道林老先生是否还有其他疑问？”
林枫喉结滚动了一下，迎着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最终缓缓摇头。
他拿起笔，在厚重的转让协议上，落下了沉重而复杂的签名。
“既然是叶秘书全权负责，”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认命后的释然与微弱的希冀，“那我就放心了，希望合作顺利推进。”
镁光灯最后一次集体爆发，记录下这尘埃落定的一刻。
“行行行！播到这够了，你还真打算看完全程啊？”
秦刻一个箭步上前，动作迅疾如风，猛地从对方手里夺回自己的手机，差点带翻旁边的水晶烟灰缸。他脸上带着夸张的后怕和回味无穷的兴奋，“眼见为实，这回铁证如山，总不能再说我夸大其词了吧？”
他啧啧摇头，满眼都是对刚才视频画面的惊叹，“你是没亲临现场，那场面掌声雷动啊，”
他一边感慨，一边踱步到裴昭宽大的办公桌前，“我原以为她在你家老太太面前那几手班门弄斧就是极限了，好家伙，今天愣是把那群眼高于顶的老狐狸说得大眼瞪小眼，我是真服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看向裴昭的眼神充满揶揄，“昭哥。不是我说你，人家小嫂嫂第一天走马上任你就搞这么大阵仗，存心吓唬人呢。”
整层楼一角的顶级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将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引入，室内通透明亮，纤尘可见。
秦刻话锋一转，嬉皮笑脸道：“不过话说回来，小嫂嫂是真会来事，这气场这手腕，啧啧，裴孟翎那个死鱼眼还真是无福消受喽。”
裴昭慵懒地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扶手上，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深邃锐利的目光扫过秦刻，声音没什么起伏，
“哪那么多废话。视频，删了。”
“删？！”
秦刻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夸张地跳起来，“删个屁，现在集团论坛和内网都传爆了，还是高清完整版。”
他话音未落，办公室外响起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助理的声音传来，“裴先生，闫副总和您约的时间到了，您看是移步会议室，还是……另外，叶秘书也一同到了。”
秦刻正说到兴头上，猛地刹住，一脸错愕地看向裴昭，脱口而出：“他们俩怎么搞到一起……咳！”
意识到失言，赶紧改口，“我是说，他们怎么一起来了？”
裴昭眸色瞬间沉了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叩在光洁的会议桌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旁边水杯里的水面剧烈晃动，泛起涟漪，
他冷冷吐出几个字来，
“拿好你的手机。”
这是明确的下逐客令了。
秦刻撇撇嘴，识趣地转身。
目光扫过会客区一侧嵌入式的恒温酒柜，他顺手拉开玻璃门，一边假意挑酒，一边不死心地嘟囔：“不是吧昭哥，集团里还有什么机密是我不能听的，还是说你跟小嫂嫂之间有什么悄悄话是我不能听的。”
“裴先生，那我通知闫副总先去会议室等您？”
门外的助理再次询问。
持续的敲门声传入耳边，裴昭神色淡然，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用，直接进来吧。”
“诶诶诶！叶秘书您不能……”助理阻拦的声音和双开门被大力推开的滑轨声几乎同时响起！深灰色钛合金包边的厚重门扉豁然洞开，一股冷气裹挟着叶青歌身上淡淡的冷香和外面空间的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秦刻还倚在悬浮式金属陈列柜旁，手里刚拿起一瓶琥珀色的酒，那道熟悉又带着刺骨寒意的身影就闯入了视线。
“叶秘书，”他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壁上摇曳出诱人的光泽，他挑眉，语气带着明显的戏谑，
“集团规矩，工作事务要层层报告请示。友情提醒，想刷存在感也得挑个合适的时机不是？”
叶青歌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她身上剪裁完美的西装外套，衬得她本就冷艳的眉眼更添几分凌厉冰霜。
她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秦刻，最终落在办公桌后那个男人身上。
裴昭正低着头翻看文件，似乎对门口的骚动充耳不闻。
室外的光线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上，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腕间昂贵的机械表折射出一道冷光。
“我当然知道规矩，”
叶青歌的声音直直刺向秦刻，清晰地传遍整个空间，“所以，我现在不是以董事会秘书的身份站在这里。”
她的目光终于定在裴昭身上，一字一顿，“不、谈、公、事。”
“咔哒”一声，秦刻手中的酒瓶无意间磕在金属柜面上，发出一声突兀的轻响。
他忽然觉得室内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短暂的沉默后，他强撑着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开口，“哈，我是真没想到小嫂嫂还有主动找上门的时候，稀奇啊。”
叶青歌明显不想与他多费口舌，冷冷瞥了他一眼，语带锋芒，“没想过吗？怕是我的一言一行早就在你们的预料之内了吧。”
她话音刚落，秦刻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对劲感油然而生。他识相地闭嘴，还是专心研究酒标吧，
——这个他擅长。
与此同时，裴昭翻动文件页的手指骤然停顿，纸张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叶青歌因用力而攥得指节发白的手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声音低沉平静，“说吧，什么事。”
室内是极简的黑白灰主调，点缀着冰冷的金属线条和少量奢华的金色。一束斜阳恰好穿透玻璃，落在叶青歌心口位置一枚小巧精致的钻石胸针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而她那张脸，在冷光映衬下，依旧是拒人千里的冰封模样。
空气凝滞。
秦刻敏锐地嗅到风暴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气息，立刻决定撤退。
他快步走到裴昭身边，顺手将那瓶刚拿的白兰地塞回裴昭手里，压低了声音飞快嘀咕，“火药味太冲了！我看这白兰地年份够久，你自己留着压压惊壮壮胆吧。她今天浑身长刺，搞不好是上门讨情债的……”
他太了解这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了。
秦刻说完，脚底抹油般溜走，还不忘把门严丝合缝地带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办公室重归死寂，
“碍事的走了。”
裴昭起身，高大的身影离开座椅，落日熔金般的余晖透过巨幅落地窗泼洒进来，在地毯上切割出大片大片的明暗光影。叶青歌纤瘦的身影就站在那片光与暗的交界处，轮廓模糊，若隐若现。
裴昭一步步走近，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弥漫过来，比窗外的阳光更灼人。
他的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顿了一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嘲弄，“玩腻了那些虚与委蛇的把戏？还是……”
他微微倾身，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又琢磨出了什么新花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