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歌眼里憋着浓重的红,倔强地扭过头看向窗外燃烧般的晚霞。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一种诡异的默契让他们都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她紧握着首饰盒的手指,细微的颤抖一直传到声线里,打破了死寂:“之前……你还我的那只耳坠,”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她绝对不是怯懦的性子,
但此刻的质问里,却带着一种强撑的、摇摇欲坠的脆弱。
裴昭神色平静无波,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无形的丝线越勒越紧。
默然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风风火火闯进来,就为了问这个?”
“你知不知道……”
叶青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清媚的眉眼间盈满了被强行压抑的悲愤与痛楚,“那是我家里人留下的遗物!”
“家里人?”
裴昭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随即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父母健在,兄长安好,新婚丈夫就躺在自己枕边,”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她,“小嫂嫂口中的‘家里人’指的是谁?嗯?”
那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充满了残忍的探究。
“裴昭,你别逼我。”
裴昭直直和她对视,手中的玻璃杯被他握的更紧,
酒液的冰凉感从杯壁传至指尖,那股透心的凉惹得人心颤栗,
“我什么时候逼过你。”
话音戛然而止,他放下杯子,依旧是气定神闲,
“不久前在会议室还劝别人坦诚相待,怎么到了自己跟前这套说辞不作数了。”
裴昭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全数包围住了她的身影。
看吧,说什么没想到。
其实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他都了如指掌,想必上午签约仪式前她和林枫的对话早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明明一早就知道她不是叶青歌,还是将她当作跳梁小丑般看她在他自己面前演戏。
她也承认,裴昭总能洞悉她的一切,
包括生理。
她不肯在他面前说实话,他也同样不会对她吐露半句实情,
望向户外的目光里透着精明冷血,连吐出的信子都淬了毒,
“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不用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搞得好像我们之间有真感情一样。”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叫人心理防线崩溃时连胸口刺得都要碎掉。
是她后知后觉也好,是被他耍的团团转也罢。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裴昭声色淡然,转过身来质问她,“难不成,小嫂嫂对我有真感情?”
这就是裴昭,
永远是这样寡淡冷刻苦的模样,很多时候她都分不清他是在生气还是在说笑。
“当然没有,不过是在裴家多打了几次照面,起因还是我认错了人,连各取所需都算不上,”
叶青歌掀起眼皮冷笑,“裴先生如果执意要将阴差阳错舍给你的好处当成是露水情缘,那我也无可辩驳。”
裴昭神色冷峻下来,连嗓间都压着一股沉哑,
可转头瞥见她眼角的晶莹时,唇角还是扯出了一抹无奈的弧度,
“所以你承认了,进裴家不是为了我,是为家里人寻仇来了?”
“你不是一早就知道吗,”
她紧紧咬着下唇,胸口因为情绪的起伏而微微起伏,“当初我就是随口一说,莫非裴先生还当真了。”
回想起之前的种种,他明知道那对耳坠对她来说意义非凡,还故意拿耳坠的事戏弄她。
要不是秋娘细心,在床底找到了那只丢失的耳坠,她恐怕到今天还被蒙在鼓里,被他耍得团团转。
裴昭黑眸沉静,嗤笑了声,
难为她在他面前憋了这么长时间,也演了这么长时间。
“嗯,我当真了。”
他骤然低眸,不由分说地就开始吻她,
身体僵硬时连脑子都是不转的,
他俯身过来时,叶青歌还怔怔地听着他的话,慢半拍的想起来挣扎,
“你干什么,放开。”
裴昭的反应快得惊人,他曲起膝盖,轻而易举地压住她试图反抗的双腿,手臂如同铁钳般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灼热的吻带着毁灭般的气息,轻而易举就卸下了她的反抗,紧接着从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处抬头,
滚烫的呼吸烙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栗。
“裴昭!你混蛋!放开!”
叶青歌又惊又怒,眼睫剧烈地颤抖着。躲闪不及间,她发狠地一口咬在他紧实的肩膀上,
裴昭还没缓过来,一记耳光迎面而来。
心中狠狠一跳,像是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
没人知道那个间隙他在想什么,一切都隐藏在他那复杂难辨的眼神深处。
叶青歌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胸膛一阵剧烈起伏,她的右手因为用力过猛还在微微颤抖着。
人没被推远,只和她隔了一步的距离,
但也足够她看清他的真面目,下定最后的决心,
她一定会打听清楚父亲的下落,就算是掀翻整个裴家她也在所不惜。
叶青歌转过身,脚下的高跟鞋在深灰色的高档地毯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云朵之上,却震得她的心微微颤抖。
“装也要装的像一点,叶青歌是左撇子你知道吗。”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话音落下,
叶青歌猛地身体一顿,止住了脚步,
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只剩下轻微的交错呼吸声,心跳的七上八下,
有些深埋在心底的回忆与情感本应如潮水般涌来,但她记不清,只有惊异与茫然。
“进裴家只是你计划的开始,进福药是你真正的目的,”
裴昭波澜不惊的瞧着她的身影,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等待着她的回答,又像是在试探她的底线,“说说吧,接下来要做什么,和林家联手一起对付裴家还是打算先扳倒整个福药然后再找裴家人算账,嗯?”
叶青歌看着他步步逼近,她的手腕被他倏然轻扣住,拉的更近,
视线一瞬对上她小臂内侧模糊的纹身
颜色已经淡漠,只依稀看得出太阳形状的轮廓,
“放手,”
叶青歌猛地偏头,脖颈绷出凌厉的线条,
他的指尖正按在她小臂的纹身边缘,指腹烙下灼人的温度,没来由的触碰让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眼尾泛起薄红,“裴昭,我让你放手。”
她用力推搡的手腕被轻易扣住,后背抵上冰凉的办公桌桌沿。裴昭俯身时,西装袖口的银扣擦过她锁骨,
“这么不禁碰?”
手上的力气却不敌他的,眼见挣扎无果,她突然安静下来,干脆任他那么轻轻摩挲起来,
只是眼里还有火气,就那么直直地注视着他,睫毛剧烈颤动着,
“裴先生要是想羞辱人,大可不必用这种下作手段。”
裴昭没说话,漆黑的眼眸直直撞进她眼底翻涌的暗潮,
气氛一瞬间难得的安静,
没有争吵,没有激情,更没有所谓的拉扯,仿佛一切回到从前,和那些日常的光影重合。
有些深入骨髓的记忆,不是那么容易抹去的,
他独自挺了三年,原以为已经不会再想起那些事。
裴昭怔怔的凝住她,不知名的情绪在眼底喷涌,
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
“你来不是为了确认你家里人的下落吗,怎么,没打听清楚就急着要走?”
叶青歌从他怀里挣脱开要走,可一想到父亲的下落,心跳依旧紊乱。
“这么看我的确从你身上讨了不少好处,你想讨回去我给你便是,”
他眸色愈深,眼底的笑意显得浅薄,
“要想我开口也简单,你去裴家和所有人说清楚,说你只是个借用别人身份嫁进裴家的缩头乌龟,为了自己苟活不惜背弃祖姓,忘恩负情,”
裴昭握着她腰的掌心向上,虚虚扣住她的后颈,指尖在颈骨上摸索,不打算轻易放她走,
“然后回来求我,我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本以为这是他无耻的下限了,却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他戏弄人的本事。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先不论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裴家,既然答应了叶家要替人家女儿寻情债,没办成事之前露了底,你得仔细掂量掂量叶家那两个老鬼会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