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叶家”两个字,她猛然出声,“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叶家二老在她置身于黑暗深渊走投无路时,毫不犹豫地向她伸出援手,
最无助迷茫的时候,是他们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一份庇护,恩情重如泰山,她没齿难忘,
而他却如此轻慢地提及,无异于在践踏她心中最珍视的东西。
她死死盯住他,
眼眶里蓄满了汹涌泪意,像是洪水决堤般无法自控。
从她踏入裴家门的第一步起他就了然于心,
后来种种试探和戏弄,多半是想看她笑话,
……不过是一场欣赏猎物挣扎的猫鼠游戏,只是为了看她在他精心编织的罗网里,如何徒劳表演和痛苦挣扎。
“以后我绝不纠缠,还请裴先生自重。”
裴昭的眼神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探究。
他清楚,自己认定的人,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骨子里从来都不是真正绝情的人。
只是心狠了点,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慢慢来,总能再养回来。
他没说话,出乎意料地,他松开了钳制她的手,低下头,
带着薄茧的指腹,替她擦拭脸上狼狈的泪痕。轻柔的触碰,与他平日的漫不经心甚至冷酷截然不同,
突如其来的的举动,让叶青歌有一瞬间的恍惚,
整个气氛,像是精心布设好的温柔陷阱,她竟忘了推开,
“哭成这样,怎么出去见人?”
她猛地回神,巨大的羞耻感和被戏弄的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下意识别开脸拒绝,
“少来。”
思绪拉回了多年前,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落地窗前他的身影紧紧贴着她在光影里肆意放纵。那时她有多沉醉与迷恋,现在冷艳的神情下就有多厌恶。
裴昭松开了替她拭泪的手,却没彻底放开她,而是用指尖挑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似笑非笑地说道,
“脑子不好就算了偏偏是个心狠的。”
叶青歌被他钳制着动弹不得,眼眶被逼得发红,“是你丧尽良心,明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什么身份,还装模做样的在人前排忧解难,人后出手戏弄,我是瞎了眼才浪费时间搭理你这这种人。”
办公室外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
厚重的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裴昭的神情忽地凝重,
“你确定要这么恶语相向,往后在福药还要打交道的,叶秘书这么做是存心叫我难堪?”
她眼光无声无息,猛地抬头,显然气还没撒够,
“我呸,人面兽心的东西,”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她是半分听不得,原本清淡的眉眼因为怒气染上了浓烈的色彩。
裴昭手上的力道松了下来,眼底里满是漫不经心的笑意,
看向她的眼神恍惚了一瞬,才勾住她的膝窝抱她下来,
“再待两分钟,有个能让你主要找上我的缘由不容易。”
不管她是来和他分道扬镳还是划清界限的。
一切高明的拐弯抹角,都抵不过坦坦荡荡的直接一击。
叶青歌刚还骂得昏天暗地,此刻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阵阵发紧,
心绪被这突如其来的“挽留”搅得更加混乱。
“犯蠢的毛病我自己能改,但裴先生犯贱的毛病我可帮不了。”
她用力推开他,不想再和他再无谓的纠缠,
刚才说着要与他桥归桥路归路,可现在竟然有种言不由衷的感觉。
多待下去一秒,都只会让她对自己多一分鄙夷,
见她红着眼疾步从办公室出来,小周立马迎上,“叶秘书你还好吗?”
小周挠挠头,脑海里过了好几遍要安慰她的话,
思来想去想不明白裴先生为什么这么生气,竟然将人生生欺负哭了。
她不是没见过裴先生发火,可最能牵起他怒火的她觉得还得是面前这位,
小周小心翼翼地问询,“叶秘书,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集团里凡是在裴先生面前混脸熟的谁没有被当面数落过,再说了身为董事会秘书,少不了要受裴先生磋磨。”
等了好几秒,叶青歌没回她的话,
小周还在苦恼,“青歌姐?”
她说了私下是可以这么叫她的,再说现在是下班时间了。
小周亦步亦趋地跟着叶青歌,眼神里满是关切。见叶青歌神色淡淡,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说道,“要是工作上碰到啥难事,尽管跟我讲,我肯定拼尽全力帮……”
“嗯,我知道了,”
叶青歌突然在她身旁停下脚步,声音温吞,却隐隐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我这边没什么事,你先去忙吧。”
说着,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周的肩头。那一瞬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过来,温热又柔软。
她愣神的工夫,再抬眼时,叶青歌已经转身,身影融进走廊尽头的光晕里。
可掌心的温度,仿佛还在她肩头留存。
小周忽地一笑,脑海中浮现出裴老夫人的话,
这人啊,有时候确实会让别人犯难,可偏偏又让人没法生出半分怨怼。
思绪被胡乱撕扯着,回到办公室叶青歌才得以喘一口气,
据林枫交代的那些过往,她可以确定父亲正是在暗中调查“养血固本方”那段时期才下落不明的,这和叶父叶母的推测一致,
既然当年一度发展到了立案的程度,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她不妨以此入手。
此时,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警惕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叶小姐,恭喜你如愿接手福药业务。”
叶青歌心中一凛,反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
对方只是冷笑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查的事我能帮你。”
说完,那人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实在惹眼,
座机号?
是集团里的人吗,还是另有其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一片灯火辉煌,可她心里实在是不敞亮,
进裴家这段时间以来,她像只困兽般四处奔突,绕了无数弯路,最终却发现一切又回到了裴昭那里。
说她在演,他又何尝不是,
既然早就知道她不是叶青歌,为什么不戳穿她的身份。
呵,什么叫当真?
“当真”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刻,简直可笑至极。
落在心尖,也不过是徒增讽刺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