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刻一下子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地没法子再扯下去,干脆甩锅给裴昭,
“陈阿姨你问他,他和老陈关系最好,老陈都说了什么,你快和陈阿姨讲讲。”
陈光跃整天像个陀螺似的东跑西跑,忙着给林家人交差办事。
虽说他心里清楚家里老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可压根不知道母亲的安危如今被牢牢地握在裴昭手里。
眼下的状况,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裴昭这是在胁迫。毕竟陈光跃当初背叛了福药,前段时间还招惹了刚进裴家门的那位,这梁子结得可不小。
说实在的,当初秦刻接到他吩咐找上陈光跃家门时,只当是去敲打敲打,给点颜色瞧瞧。他怎么也没想到不仅不是刁难,反而倾力相助。昂贵的特效药源源不断供给,连带着复杂手术在内的所有医疗事宜一手包办,前前后后投入的心思和财力,绝非小数目。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陈光跃的母亲吗?
凌峰心里门儿清,根源还在那位小嫂嫂身上。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沉默的氛围让秦刻有些坐立不安,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刚要开口打破这僵局,话音便被夺了去,
“什么也没说,就是让我们几个好生照料着您,等您身体好些了,他就回来看您。”
裴昭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疾不徐,带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陈光跃母亲如今的状况不容乐观,身体虚弱得连行走都成了难题,整个人面容消瘦,颧骨微微突出,皮肤松弛地挂在脸上。
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不过,比起初见她时,这段时日在专人悉心照料下,已经好了许多。
那时,裴昭只是在楼梯间的扶手旁静静地倚着,远远望了眼。
裴昭走上前几步,伸手稳稳地拉开座椅,动作一气呵成,随后径直坐下,
那张精致而清冷的面孔依旧透着惯有的沉稳,眼神深邃,让人难以捉摸。
料想到他也是说这些寻常话语,秦刻心里觉得没意思,毕竟来来回回不就是为了应付老太太嘛,他自认为自己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没曾想裴昭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句话竟然让老太太红了眼,
“说起来他也不争气,这么多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见面就是匆匆说几句就走了。我到今天也不知道他在哪做什么事,”
看得出她强忍着泪意,“算了,不聊他了。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小秦,你去厨房沥水台看看,有我之前做的桂花米糕和茶汤,还热乎着,不知道你们吃不吃的惯。”
“好,我去看看。”
秦刻听着招呼扭头进了厨房,
别看老人家身体不好,家里也,厨房用具和收拾的干净利索,处处显露着生活气息。
橱柜里摆放得整整齐齐,就连餐具都擦拭得锃亮。
不一会儿,耳边便传来轻微的餐具碰撞声,
裴昭微微皱了皱眉,茶汤被他盛得满满当当,直抵杯口,稍微一动便快溢出来。
“知道你一般不喝这种东西,但毕竟是人家的心意,你就稍稍抿一口表示下,反正这老太太又看不见。”
稍有不合心意便绝不入口,
但吃不惯就不吃,喝不惯就不喝,裴昭不是喜欢做样子的人,所以秦刻才嘀咕着劝了这么一句。
他话音还没落,没想到裴昭顺手接过去,紧接着仰头一饮而尽,连底儿都不剩,
“九曲红梅里加了桂花吗,”
裴昭放下茶杯,微微眯起双眼,问了句。
声音连同茶汤的香气一同在这略显安静的空气里悠悠回荡着,
凌峰听到这话,瞬间挺直了脊背,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
怪不得刚闻到这茶汤的味儿就觉得熟悉得很,
九曲红梅桂花汤之前是福药旧厂员工餐厅的特供,可不熟悉嘛,他之前在旧厂待了多少年就喝了多少年。
“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陈光跃母亲略带期待地问了句,难掩神色中的欣慰,“我还怕你们第一次喝喝不习惯,这做法还是早些年我那干儿子教我的。”
老太太心里清楚,自己做的东西都是照着陈光跃的喜好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些年轻人也会喜欢。
听到“干儿子”三个字,原本还算平静的氛围瞬间微妙起来,
在场的几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皆是心照不宣,随后又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陈光跃母亲口中的“干儿子”,自然是林枫,只是这背后的隐情却没那么简单。
林枫与陈光跃之间的关系,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纯粹。
这老太太满心感激着干儿子平日里的照顾,她眼中的林枫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却不知自己的亲儿子早已深陷林家的泥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为了林公馆的各种事务,陈光跃没日没夜地东奔西走。
林书寒肆意妄为,行事乖张,而陈光跃则在其威逼利诱下,想必也背了无数的锅,担了不少罪责。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桩桩件件都沾满了血汗泪。
“我以前总觉得是我拖累了他,人老了不中用,这身子还总出毛病,”
陈母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光跃这人啊长的面凶,说话也冲,但人还是能扛事能吃苦的,既然你们能成为朋友说明他身上也有可取之处,我虽然看不见但光是听你说话,也知道你是个沉稳可靠的人,倘若光跃有什么冲撞了你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往后多多照应他。”
当下,秦刻和凌峰交换了眼神,随后纷纷将目光投向裴昭那边,
老人家话里的意味再明确不过,
虽说病重,可脑子一点不糊涂,精明着呢。
“陈阿姨你言重了,都是朋友,哪里谈得上什么冲不冲撞的。”
这话是秦刻赶忙接上的,他笑着看向陈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裴昭微微低下头颈,目光专注地看着陈母,轻声问道:“陈阿姨那干儿子现在还和你有联系吗?”
他的声音很轻,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泛起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