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将她低着头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叶驰的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等车子在停车场稳稳停下,他才缓缓开口,
“累了就跟我回家休息吧,别硬撑。”
副驾驶的叶青歌摇摇头,没吭声,
其实不是累,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让我查的那批肠道抗生素临床试验和审批程序都过了,不久后就会上市验证了,所以你先前担忧的那些暂时可以放下了。”
她解着安全带的中途骤然抬眼,“真的?”
“当然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叶驰接着啧啧两声,“你也是奇怪,福药集团内部的业务流程你难道不比我熟,莫非你手下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非要绕这么一大圈子。”
“不是没有能使唤的人,只是我信得过的只有你。”
她开车门的动作干脆利落,心情转换的也快,“哥,辛苦了。”
“就口头说说?”
叶驰撇了撇嘴,一副不领情的姿态,余光已经不自觉跟着她手上的动作投进包包里,
牢牢盯着她手里系着金丝缎带的黑色礼盒,
真是什么都写在脸上,
叶驰几乎可以确定,袋子里装的,一定是给他准备的礼物。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叶青歌晃了晃手指间勾着的礼袋,脸上隐约带着几分小骄傲。
整个人还没从那点欣喜的感觉里抽离,叶驰刚下了车就被她一把拽过来,然后三下五除二开始上手解他领带,
“不是,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突然的靠近让叶驰喉结滚动,她的个头只比他低一点,加上今天穿了高跟鞋整个人的身姿衬得越发颀长。
他抬了抬眉眼,来不及反应,她已经利落地解除衣领口的束缚,将礼盒塞进了他怀里,
几乎是头挨着头,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身上的香气,似有似无的往他鼻尖里钻,
“愣着干什么,戴着试试看啊。”
“行行行,我自己来。”
从她脸上移开视线,叶驰低头垂眸,兀自打开礼盒,
他这才注意到拿在手里的这条真丝领带,暗纹里隐约绣着细小的银杏叶。
突然想起三年前的深秋,她蹲在叶家后院银杏树下捡落叶的样子,那时她肩头上,裙摆处沾满金箔般的叶子,还是他亲手帮她处理的。
车门轻阖声响起,将他拉回眼前的场景,
“我在停车场等你,忙完下来啊。”
叶青歌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不用等,我自己能回去。”
她太了解叶驰的性子了,每次都得叮嘱好几遍,不然依着他的执着,真的会在停车场等她到天荒地老。
“你早早回去休息,真的不用等我,知道吧。”
听她又强调了一遍,
叶驰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笑,轻声应道,“知道了。”
无奈的笑容里难掩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他原本满心期许,打算借着今天这个难得的契机,把所有事情一鼓作气和盘托出,
将那些她一直想知道,却被刻意隐瞒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她不该像个被命运操控的提线木偶,背负着青歌的命运茫然度日,
可是,一旦她知道了这一切,她会不会因此而怨恨他?
会不会决然地想要离开叶家离开他?
一想到可能会失去她,叶驰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得厉害。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永远将秘密深埋心底,保持缄默,哪怕只能一辈子被她喊着“哥”,
至少,他还能守在她身边 。
电梯门在二十三层叮然开启,闫峰正倚着玻璃幕墙喝咖啡。
他穿着身定制的灰蓝色西装实在惹眼,
“这个点了还回来加班,”
似是早有预料,看到她人,他挑了挑眉,主动给她让出位置,“刚才在停车场看到你哥了,远远打了个招呼。”
电梯内,锃亮的镜面映出叶青歌的身影,
闫峰笑眼弯弯,将手里多余的咖啡杯递给她,“不得不说你们兄妹两个倒是挺相像的。"
原本没想着和他过多交谈,听到这,叶青歌不禁抬头,琥珀色瞳孔映着闫峰镜片后的光斑,
“像吗?”
“性子蛮像的,”闫峰眼底的笑意不实,"你们这么亲密,被孟翎看见了准要吃醋的。"
叶青歌对准杯沿抿了口咖啡,温腻的口感在舌尖炸开,
“他有什么好介意的,再说—— 那是我哥。"
她捧着杯子轻轻搓摩,指腹触及杯壁凝结的水珠,若有所思道,"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视察药厂?"
闫峰微微侧头,眼神若有若无地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明天下午。”
这么快?
叶青歌依旧稳稳端着杯子,没什么过多的神情外露,“多谢闫总的咖啡。”
“你看你还是这么见外,都说了不用跟着他们喊我闫总。”
闫峰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想一起去当然可以,但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听到闫峰低笑,
“弟妹要找老夫人的话还是要趁早,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叶青歌脚下略微顿了步,
别说,她要去视察药厂这事,还真得经过裴老夫人同意,
可是她要找什么理由才能说动裴老夫人呢。
闫峰说得对,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但她眼下的要紧事,不是得到裴老夫人的同意,而是要亲自去负责生产过麻醉剂的药厂走一遭,揪出三年前叶青歌去世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