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叶驰刚回叶家便被叶父叶母叫住问话，
相比之前和叶青歌在一起那副有说有笑的模样，现在尽显疲惫，
“青歌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不是说让你把人带回来嘛。”
“她忙。”
叶驰刚刚进门，叶庭国一把摘下老花镜，对着他的语气实在不好听，“她忙什么，她还真把自己当裴家人了？”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杨玲抬眸，等着叶驰走近了些，关切询问，“她才刚进福药这些天指定忙的晕头转向，我让你给她带过去的菜都吃了没有，那可都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叶驰没应她的话，他的影子笼罩住杨玲精心布置的餐桌，那套餐具是青歌二十岁生日时亲自挑选的骨瓷，如今却成了最讽刺的装饰品。
他转而看向她脸上不实的笑意，
“老叶，你快瞧瞧驰儿这领带的花色和纹理，多好看啊，”
杨玲抬眸对上他身前戴着的领带，话声更加密集起来，“青歌这孩子还真是懂事，会体贴人。”
叶驰不为所动，只是僵硬的推开她凑过来的手，
“妈，别自欺欺人了好不好，就非要把她扯进来不可吗，你们掌控了青歌一辈子，难不成还要掌控她一辈子嘛。”
杨玲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青花瓷碗沿，汤汁溅在米白色桌布上，晕染出深浅不一的斑点。
她的指节无意识地蜷缩，死死揪住桌布边缘，仿佛要将所有的怨与怒都揉进那褶皱里。
“你给我闭嘴，现在她就是青歌，青歌就是她，”
她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什么掌控，如果不是我们给她机会她怎么能嫁给裴孟翎还进了福药，再说了当初那是她自找的我们没逼她也没强迫她，这么年要不是我们好吃好喝的养着她，她早就横死街头了。”
“你去哪儿？”
杨玲的声音突然尖锐。
“去找青歌，我要把一切都跟她说清楚。”
叶庭国突然站起身，实木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看你是疯了，说清楚？你打算说什么，说她重伤昏迷不是意外而是青歌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开车撞了她，说我们一大家人是险先要了她命的罪魁祸首？”
“老叶别拦他，让他去，”
杨玲突然轻笑一声，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当初如果不是叶家和林家帮衬，裴家怎么可能有今天，你爸帮他裴钰海卖命伤了腿，林枫为他挡灾差点坐了牢，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裴家不仅抢了我们在安阳的地皮和生意，还害死了我的亲生女儿，我们这么做无可厚非。”
叶驰眼底像是铺满死水般沉寂，
“青歌的死难道不是你们一手造成的吗，如果不是你们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逼她整天待在后院的那间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她怎么会精神失常，她状态越不好你们越是给她过量用药，直到最后她连哭笑的能力都没有，你们到底是怎么忍心对自己亲手女儿下手的。”
他背过身在房门口伫立住，脸色阴沉得可怕，
话声似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尾音微微发颤，
“至于虞玥，我只是不想看着她成为第二个青歌。”
他大步向房间外冲去，身后依旧是谩骂声。
“叶驰！你到底还是不是叶家的人，你不帮你妹妹报仇就算了，现在还要帮着一个外人不让我们好过，当初是她什么都记不清才认我们作父母的，我们只是好心收留她罢了。”
就在他冲出来的瞬间，杨玲瞥见他手中多了一个铁盒，那铁盒看上去陈旧不已，边角处都有了磨损的痕迹。
杨玲见状，急忙冲上前，张开双臂拦住叶驰的去路，双手死死地拽住他的胳膊，身体拼命扭动，试图阻止他离开。
“你去哪儿？不许找她听到没有。”
两人在拉扯中间，铁盒不慎滑落。
“哐当”一声，金属搭扣弹开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格外突兀、清晰，仿佛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泛黄的照片应声散落一地，一部破旧不堪的手机也随之掉出来。
手机的外壳满是划痕，屏幕上还有一道长长的裂痕，诉说着经历过的沧桑岁月。
“虞玥她是失忆什么都记不清，但她不像你们，她是有血有肉有心的人，你们让她在裴家做什么她统统照做，不是因为她无依无靠好控制，那是因为她感念当初你们对她的救命之恩，可惜她珍视的这些，统统都是你们演给她看的戏，”
叶驰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紧咬着牙质问两人，“你们到底有没有关心过她，对她有过一丝丝的愧疚。”
他这话是替虞玥问的，也是替天上的青歌问的。
他死死攥紧掌心里的手机，屏幕碎裂的纹路还浸润着血迹，
虞玥的手机是他当时赶到郊区在车祸现场找到的，那时青歌已经被安置好，而虞玥被带到了叶家名下的私人诊所，
那段郊区的小路在月夜中依旧寂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至于手机，叶驰本想着等虞玥醒来时就还回她手里的，任凭她自己处置。
后来没想到她严重到失忆，不仅连自己的身世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青歌开车撞她的事情都记不起来，
叶父叶母对看一眼，搞清了状况而后选择将错就错。
不知是私心作祟还是有意逃避，手机他最终还是没拿出来，
只是一言不发的打量着病床上的她，那副孱弱不言语的模样竟让他觉得和离世的青歌有些神似。
又过了一周，等手机修复好的那天他一整天没离手，从相册到通话记录，通过屏幕窥探着她的点点滴滴，
妄图了解她的过去，掌控她的未来。
他还记得，虞玥出事当天拨出的最后那通电话，通话时长显示的是24分18秒，
那时她应该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满心欢喜地想和最亲近的人分享，又或者遇上了什么棘手的急事求助，
他甚至好奇那通电话的另一端，究竟是谁，可以让她将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其中。
后来的后来，他才知道，
她何尝不是报复裴家的最佳人选。
杨玲突然注意到儿子攥着的手机在发抖，脸色刹那间沉了下来，“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他手上的力度猛地一松，干脆将手机狠狠摔在了饭桌上，
精致的骨瓷碗被撞翻，碎片四处崩飞。
“她根本不是你们认为的什么无依无靠的孤儿，她是虞伟光的女儿。”
叶庭国撑着桌沿突然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他红着眼转头，几乎是歇斯底里，“我说她是安北市刑警支队前队长虞伟光的女儿，三年前她出车祸那天虞伟光下落不明，你敢说这事和你们没有关系吗。”
“……天意啊，谁说这不是天意，”
杨玲脸色微变，但很快冷笑了起来，“虞伟光要是知道他女儿在我们手里怕是剩下的那口气还能吊个三年五载的，他们裴家终究是斗不过我们的。”
话说到一半，杨玲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
“驰儿，妈向你保证，虞伟光失踪的事情，真的和我们叶家没有半点关系。”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试图拉住叶驰的胳膊，眼中满是恳求，“你先坐下来，咱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一转，落在叶驰那条布满银杏叶图样的领带上，眼神微微一滞，随即又继续说道，
“我们这么做不过是想好好守住这个家。至于虞玥，难道要我和你爸把命都赔给她吗？青歌已经不在了，可虞玥她还好好活着。在她失忆的这三年里，我们叶家对她不薄。让她嫁进裴家，那也只是权宜之计。你想想，等一切都过去了，她下半辈子就留在叶家，守着后院那棵银杏树，守着你，这样不好吗？”
“妈！”
叶驰突然打断她的话，眉头紧皱，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与失望。
“吼什么吼，你妈她说的难道不对吗，”叶庭国拍着桌面一下子起身，直指着叶驰发问，“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老叶，你先别激动。”
杨玲一面安抚着叶庭国坐下，一面还在补充，“我和你爸接下来也可以帮她打听虞伟光的下落，一定给她一个交代，也给你一个交代，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