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和叶青歌是在会议室拐角分开的，她先去了趟卫生间，
补完口红刚转身，突然与匆匆推门而入的沈秋意撞个满怀，
文件袋脱手飞出，里面的资料哗啦啦散落一地，小周一时间愣在原地，
“吓我一跳，走路不懂得出声吗。”
沈秋意踉跄着扶住洗手台，精心打理的卷发微微凌乱，“又是一个没长眼睛没张嘴的，真是晦气。"
小周脸色煞白，蹲下身时膝盖磕在大理石棱角上。她慌乱收拢散落的文件，将文件夹死死护在胸前，声音发颤，“不好意思啊秋意姐，我没注意看。”
“什么秋意姐，我跟你很熟吗，”
沈秋意上下打量了她番，随即横眉竖眼的拿起工牌直抵在她眼前，
“你是认不得字吗还是要我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你？”
小周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保持平和，“沈经理，实在对不起，”
“我还有会要准备，就先走了。”
她扶了扶眼镜框，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说着，便想侧身从沈秋意身边绕过去，
“等等，急什么，我让你走了吗？”
沈秋意步步逼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人啊还是要学聪明些，得早早认清局势站好队，我是看你年纪轻人也勤快才好心提醒你的，懂了吗。”
小周低着头不吭声，反倒让沈秋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瞧你那副穷酸样，真以为自己是个角色了，也就是叶青歌那种没品的才愿意整天带着你，”
沈秋意的声音越来越大，脸上的嘲讽之色愈发明显，
就在她还想继续发难时，包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沈经理，您有电话。”
“用得着你提醒，”
沈秋意应声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原本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变了模样，换了笑， “蒋小姐好呀，您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
“多谢蒋小姐关心，我最近一切都好，全靠您的关照呢。”
沈秋意一边笑着回应对方，一边朝小周逼近了几步， 低声警告道，“以后啊，眼睛放亮点，别跟错了人，懂了吗？”
她这么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周的脸颊，
动作在旁人看来十分亲昵，“行了，去忙吧。”
小周垂着头，机械地应了两声。
她本就无心了解两人的对话，对于沈秋意那副谄媚的样子更是眼不见为净，
确认小周离开，沈秋意小步快走到走廊尽头，
消防通道铁门半掩着，冷气裹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攥紧手机，语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蒋小姐，有什么事您说吧。”
“之前交代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便裹挟着电流刺进耳膜，
“蒋小姐我实在是无从下手，虽说叶青歌有接触内部资料，但毕竟标书的项目一直都是闫总在亲自推进……”
对方没什么耐心再听她说下去，径直打断，“偷梁换柱听过吗，你要做的不是偷，而是换。”
“您说的我明白，”
确认走廊附近没什么人，沈秋意的神色才松了几分，只是眼神还在来来回回打量，“可白天集团人员来来往往，实在不好掩人耳目。”
“你懂什么，人多的时候才好下手，”
对方几乎是话赶着话出声，“一次不成那就经两次，总之那文件经手的次数越多越好，这样才查不到你的头上来。”
沈秋意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空荡的走廊里来回踱步。
鞋跟叩击大理石的声响混着心跳，在寂静中化作急促的鼓点。
“蒋小姐高明。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
晨光带着一丝清冷，穿透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在纤尘不染的浅灰色地毯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
“青歌姐，我看这有好几个牌子的，你要喝哪种啊。”
空气里弥漫着一阵醇厚的香气，小周的声音混着玻璃罐里的褐色颗粒正簌簌落入研磨机里，
“酸度低的，你看着选就好，”
办公桌前，叶青歌微微前倾着身体，耳坠随动作轻晃，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眼眸沉静，
她指尖捏着一枚小巧的金属印章，印章底部是福药的LOGO。
“林助理，那您呢？”
林薇的目光不自觉被叶青歌吸引过去，哪还顾得上选咖啡豆的品种，“我也都行。”
两人面前摊着份标书，白纸黑字，字字千钧。
林薇屏息站在一旁，看着她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盒。
盒盖弹开，里面并非寻常的红色火漆蜡，似是沉淀着星光的深紫罗兰色固体。
“这就准备封口了？”
林薇忍不住出声，带着一丝丝敬重，“你说明明是最后一步了，为什么我比刚接手项目那时候都还紧张呢。”
叶青歌用特制的银勺剜下一小块，置于微型加热台上。
几乎无声的电流流过，那块固体迅速软化，熔成一滴深邃的液珠。
内里仿佛有无数细微金芒流转，一股极淡的、类似檀香混合着冷金属的独特气息悄然弥漫。
林薇的视线从标书移向她的侧脸，喉间忽然发紧，
晨光为面前人的轮廓镀上柔边，却掩不住她垂眸时睫毛扑扇时的温度，感觉到她眉目里的细致入微，她不禁发问，
“叶秘书，这火漆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小周手上倒着咖啡液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她倒是忘了还有这茬。
叶家濒临破产时，正是这小小火漆蜡替叶家上下敲开了裴家的门。
叶家在瀮海之所以还有名气，是因为叶青歌还有个会干事的哥哥。
她递出了手里的咖啡，接过话头，“青禾创研的特调。”
“哪家公司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叶秘书家里哥哥的，不是什么出名的大企业，小本经营而已。”
不知是杯子的香气还是小周的话，林薇立马来神，
“叶秘书，你还有个哥哥啊。”
她眼睛亮了亮，笑道，“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带出来介绍给大家认识下嘛。”
小周知道这火漆的配方是叶驰亲自参与研发的绝密。
他哥哥的公司，为叶家和裴家搭线，杨玲的授意。
叶青歌停手端起了温热的咖啡杯，笑眼舒展，“好，回头我问问他什么时间方便。”
“闫副总人呢，刚才还看见他来着，”
林薇从小周手上稳稳接过咖啡杯，道了声谢，随口道，“参加季度例会去了吧，”
她微微抿了口咖啡液，不紧不慢的笑着补充，“还叫什么闫副总，标书的项目拿下来就该改口叫闫总了哈哈。”
林薇自诩身为总裁助理自然也会跟着沾光，但眼下有递交标书的任务在身，面上虽笑着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不到最后一刻什么都说不准，
加之叶青歌这么细致认真，总给她一种成败在此一印的感觉。
“闫总很重视这次的标书项目，锐锋科技也是我们福药重要的合作伙伴，”
林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磐石般的笃定，“怪不得闫总会特意交代封口的事交给董秘来，依我看这次锐锋的项目有叶秘书的加持，我们势在必得。”
“林助理过奖了，不过是保险起见而已，重要的还是标书白纸黑字的内容。”
叶青歌这时才开了口，稳稳地将那滴熔融的紫金滴落在标书封口处，
随即，那枚沉重的金属印章被精准地按压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足足十秒。
她提起印章。
封口处，一枚完美的紫金色火漆印赫然呈现。
晨光下印记深邃，内部蕴藏的纳米级金粉，随着光线的细微变化，极其缓慢地流动、闪烁，仿佛拥有着神秘的生命律动。
叶青歌提醒林薇，“林助理要不试试。”
“好，”
林薇拿起桌角一支特制的微型激光笔，下一秒，
一道极其细微的蓝光射出，以刁钻的角度打在印章底部边缘，
极其微小的“QH”字母组合，在形似旋转叶片的LOGO阴影里，幽然浮现了一瞬，随即又隐没不见。
明明前一秒在叶青歌面前还随意打趣着，她这一下子笑不出来了，郑重其事地将标书装入特制的加厚防窥文件袋，封好，
“这份标书，从现在起，直到开标前十分钟，由你亲自保管。除你我之外，任何人不得经手。存放位置，按最高安全预案执行。”
“明白，林助理！”小周肃然，双手接过那仿佛有千钧之重的文件袋，心脏因一时上头的责任感而剧烈跳动。
“我坚决当好林助理的兵。”
“得了吧你，”
知道她存着缓解气氛，想逗自己笑的心思，
林薇忍住发笑的冲动，白了她一眼，“少来，你是闫总的兵，不是我的，我可用不起。”
“叶秘书你们都还在吗，要不大家一起移步会议厅？”
门外响起行政助理的敲门声，随着他的话声断断续续的，“我看时间差不多了，而且裴先生快到了。”
额间突突的直跳，林薇凑近叶青歌耳边，“叶秘书，你说我怎么没来由的紧张呢。”
她开始语无伦次起来，面上慌的厉害，“是因为听到裴先生要来吗，你说裴先生会亲自盯招标会吗，锐锋的招标会定在这月底，闫总说要是赢了……”
“打住，”
似是看出她的紧张，叶青歌替她理了理歪掉的领针，指尖在对方锁骨处停顿半秒，“赢了是你的实力，输了是我火漆没涂匀。”
林薇自认自己是提前焦虑的性子，压根没想过叶青歌会这么宽慰人，看着是个走对抗路的性子，
眼下突然听到她主动揽责，彻底崩不住了，
“呜呜呜叶秘书，你这么说我心跳更快了，我止不住地对你心动啊。”
叶青歌：“……”
她捂着心口，煞有其事，“还有你哥的事你千万别忘了，等项目成了，我们可要好好谢谢你哥。”
小周：“……”
